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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部 第二十章:懶出新境界
星期天晚上,郭清來接倩的時候,江心影將那個裝滿香菸的紙袋遞給他:“給姥姥的,我就不特意送過去了,免得她又追著要塞錢給我,推來推去的麻煩。”
郭清接過沉甸甸的袋子,點點頭,卻沒立刻離開,臉上帶著點關切和任務在身的認真:“江老師,我媽還催我問您呢!房子的事兒,有著落了嗎?她給您留意的那套,地段戶型都真心不錯,您真不考慮看看?”
江心影抬手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毫不作偽的疲憊,聲音都懶了幾分:“最近實在抽不開身,太忙了。沒想到錄個綜藝這麼累人,簡直是體力活!哦不,是腦力活!”她說著,故意側了側頭,將髮際線附近指給他看,語氣帶著點誇張的無奈和自憐,“您瞧瞧,就這麼幾天,我白頭髮是不是都多了不少?太嚇人了!”
郭清被她一說,真就湊近些仔細看了看,果然在烏黑的髮絲間瞥見幾縷刺眼的銀白,不由嚇了一跳:“嚯,還真是!怎麼忽然冒出來這麼多?!”
“是吧?”江心影得到確認,更理直氣壯地嘆了口氣,“所以啊,房子的事真的得往後放放,心力交瘁。對了,今天倩回去以後,一直到過完農曆年,我這邊都暫停上課,我需要好好休息一陣子。這事兒我會親自再跟姥姥說明的,您先幫我帶個話。”
郭清理解地點頭:“那……倩的期末考試?”
提到專業領域,江心影臉上才恢復了一點慣常的篤定,微微一笑:“放心,她沒問題。該做的準備都做了,正常發揮就行。”
送走了郭清和倩,偌大的公寓徹底安靜下來。高強度連軸轉的週末課程、飛行訓練帶來的持續焦慮、以及應付各路人馬消耗的心神,此刻如同退潮後留下的厚重淤泥,沉沉地壓在江心影身上。
她拖著彷彿灌了鉛的雙腿挪進浴室,連脫衣服的力氣都像是被抽乾。她走進淋浴間,在淋浴凳上緩緩坐下。
開啟花灑,溫熱的水流立刻傾瀉而下,打溼了她的頭髮、肩膀,順著身體的曲線流淌。但她只是靜靜地坐著,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任由熱水沖刷,沒有任何塗抹沐浴露或清洗的動作,甚至連眼睛都只是半闔著,長長的睫毛被水打溼,黏在一起。
太累了。
這種累,不僅僅是身體上的透支,更是精神上持續面對陌生領域、高強度資訊輸入、以及必須維持某種公眾形象所帶來的、深層次的耗竭。
飛行模擬器裡冰冷的儀表、拗口的指令;周巧巧那雙逐漸染上信賴的眼睛;沈斯辰極力反對時眉宇間壓不住的焦躁;陳瀚姐姐那句帶著清晰劃界意味的不代購……這些日子裡發生過的、理應構成壓力源的畫面與聲音,此刻彷彿被厚重的水幕和疲憊徹底隔開,只是作為一些遙遠而模煳的背景噪聲存在著,無法再侵入她已然停擺的思維核心。她就只是坐著,任憑水流沖刷,腦子裡一片純粹而疲憊的空白。
她實在洗得太久了,久到水聲持續不斷,卻聽不見任何其他動靜。沈斯辰在門外等得有些擔心,終於忍不住輕輕推開了浴室的門。
氤氳的水汽中,他看見江心影一動不動地坐在淋浴凳上,任由熱水從頭澆下。她閉著眼,神情平靜得近乎麻木,彷彿入定的僧人,又像一尊被雨水沖刷的精美卻了無生氣的石像。
沈斯辰又好氣又心疼,走過去蹲下身,伸手輕輕拍了拍她溼漉漉、冰涼的臉頰,聲音放得極柔,帶著點調侃:“睡著了?醒醒。”
江心影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眸子裡映出他的臉。看清是他,那層平靜的麻木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無限放大的、毫不掩飾的依賴和撒嬌,聲音又軟又糯,拖長了調子:“我好累……動不了了。” 每個字都像泡了水的棉花糖,沉甸甸地砸出來。
沈斯辰看著她這副徹底卸下所有防備、連骨頭都懶散開的樣子,心軟得一塌煳塗,認命地嘆了口氣,挽起襯衫袖子,語氣縱容又無奈:“那你別動,我來幫你。”
江心影沒立刻答應,只是抬起溼漉漉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看了很久。她的目光很平靜,甚至帶著點審視,像是在判斷他這話背後的誠意,評估他是否有任何額外的、她不想要的意圖。
沈斯辰坦然回視,眼神清澈,動作耐心,沒有催促,也沒有任何曖昧的暗示,只是單純地、等著接手一件需要處理的任務。
過了半晌,江心影似乎終於確認了他的無害和可用,才慢吞吞地、帶著點施恩般的語氣,點了點頭:“好吧!你幫我洗吧!”
於是,為了不辜負這份難得的、近乎孩童般的信任,沈斯辰開始了艱難而細緻的服務工作。
從頭到腳,他都仔仔細細地幫她清洗。過程中江心影真的像她自己說的那樣,幾乎沒動,只是偶爾配合地抬抬手、側側身,大部分時間都閉著眼,任由他擺佈。
洗完澡,沈斯辰用寬大柔軟的浴巾將她包裹起來,抱出淋浴間,放在鋪好毛巾的椅子上,又從頭到腳幫她擦乾。接著是吹頭髮,他修長的手指在她濃密的髮絲間穿梭,風筒的溫度和噪音似乎讓她很舒服,她甚至像只被順毛的貓,發出了幾聲極輕的、滿足的鼻音。
最後,沈斯辰甚至擠好牙膏,將牙刷遞到她嘴邊。江心影這才勉為其難地張開嘴,讓他幫自己完成了刷牙的“最後一道工序”。
做完這一切,沈斯辰自己額頭上也沁出了一層薄汗。他看著重新變得乾淨清爽、裹著睡袍、懶洋洋靠在椅背上的江心影,忍不住屈指彈了一下她的額頭,語氣裡滿是無可奈何的寵溺:“你這也太懶了!懶出境界了江老師。”
江心影被彈了也不惱,反而揚起下巴,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點小得意和故意的挑釁:“這算什麼?還沒讓你幫我上廁所呢!”她頓了頓,像是為了增加說服力,又輕飄飄地補了一句,“這些啊,陳瀚以前可都幫我做過的。”
沈斯辰原本笑著的臉瞬間僵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顯然完全不信:“你拿他來激我也別用這麼誇張的謊話。他幫你做這些?幫你洗澡刷牙?天方夜譚!” 陳瀚那種把妻子當勳章供養、骨子裡大男子主義又精於算計的人,會做這種近乎僕役的貼身伺候?打死他都不信。
江心影也不爭辯,只是又哼了一聲,別開臉,嘴裡含煳地嘟囔著:“愛信不信。” 那神態,完全不像是說謊被拆穿的尷尬。
沈斯辰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的疑慮沒消,反而被勾起了更復雜的好奇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較勁。但他沒再追問,只是將她打橫抱起,送回臥室塞進被窩。
“行了,我的小祖宗,趕緊睡覺。”他俯身親了親她的額頭,關掉了大燈。
黑暗中,江心影很快陷入沉睡,唿吸均勻。沈斯辰躺在她身邊,卻一時沒有睡意。他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她那句“陳瀚以前可都幫我做過的”。
荒謬。不可能。她肯定在胡說。
但……萬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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