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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部 第四章:龍鳳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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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影離開前,終究還是放不下那點好勝心與職業教師的體面。即便陳瀚已經將那套“釘死十字架”的核心法則提煉給了她,她依然堅持讓陳瀚幫她快速複習了一遍之前課程裡學過的那些儀表名稱、基本佈局和拗口的程式術語。

“雖然你說用不上,”她一邊努力回憶,一邊低聲嘟囔,“但我也不想在小考的時候什麼都答不上來,像個……傻子一樣。”

陳瀚看著她微蹙著眉、認真回想的樣子,心裡那股複雜的情緒又翻湧了一下。他依言充當起臨時考官,抽查了幾個關鍵儀表的位置和簡單功能。

然而,在提問的間隙,陳瀚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一遍又一遍地落回那份詳細的訓練日程表上。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劃過那些冰冷的印刷字型,最終,停留在那幾個明確標註著“FFS全動模擬機”的時段上。

江心影全然沒有察覺陳瀚此刻翻騰的心思和小動作。結束了複習之後,她將資料仔細收好,起身道謝告辭。

等那扇門一關上,陳瀚立刻將剛剛默記下來的日程表寫下來,然後掏出手機,熟練地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眼神裡透出一股只有在面對複雜側風著陸時才會出現的凝練與深算。

“喂,小林?你們那兒是不是接了個綜藝節目的全動模擬機課?……對,我在家休假,順路過去看看。……你知道她在那兒也不跟我說一聲?我不盯著,她能把你們那臺碎鈔機給吐廢了。”

掛了斷電話,看著空蕩蕩的客廳,陳瀚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哪是什麼怕她吐廢了機器。他是怕她在那種天旋地轉的虛無感裡,把自己那點驕傲也給吐碎了。

第二天,依舊是令人筋疲力盡的錄製日。江心影站在滑冰場的圍欄邊,一邊笨拙地試圖維持平衡,一邊在心裡再次把沈斯辰罵了好幾回。

都是什麼跟什麼啊?做奶茶、架子鼓、開鎖、射擊、盲降、滑冰……還能再離譜一點嗎?節目是想證明一行行、行行行,是嗎?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到目前為止,她的表現雖然時有波折,但總歸沒有真正意義上崩盤。想起之前的開鎖競賽,江心影還有些哭笑不得。她們那組輸了,但原因被歸結為運氣——她們開出來的要麼是矇眼、要麼是蹦迪音樂的強力干擾,全程不是看不見就是聽不見,最離譜的是還觸發了一次手浸冰水五分鐘的懲罰,凍得手指完全不聽使喚。輸得如此充滿戲劇性,反倒讓人沒什麼挫敗感,只剩下無奈。

短暫的休息時間,大家聚在休息區,話題幾乎全圍繞著即將到來的、也是目前看來最艱鉅的挑戰——飛行訓練。看得出來,這真是節目組準備的壓軸大戲,每個人都被折磨得夠嗆。那些已經經歷過FFS全動模擬機體驗的嘉賓,紛紛形容那種暈眩感排山倒海、天旋地轉、下了機器腿都是軟的,看東西都是重影,幾乎什麼都做不了。

江心影一邊低頭刷著手機,試圖搜尋自己曾經買過的最強效暈車藥牌子,一邊聽著這些前輩們的血淚史,心情愈發沉重。這時,手機螢幕上一則不起眼的分享推送吸引了她的注意:有人曬出自己的一對龍鳳胎,出生日期相差月餘,一個在12月31日,另一個在次年2月7日。

江心影的目光停住了,心頭勐地一震,幾乎是脫口而出:“太勐了吧!”

坐在旁邊的腦科學研究員陳思雨正分享著自己被飛行教官訓斥的經歷,聞言好奇地探過頭來:“什麼東西太勐了?”

江心影將手機螢幕轉向她,指著那則訊息。陳思雨看了幾秒,臉上露出困惑:“這是什麼意思?龍鳳胎,一個12/31,一個2/7?日期寫錯了吧?”

她的疑問吸引了周圍其他人的注意。很快,手機在幾位嘉賓手中傳閱了一圈,大家都沒看懂這看似矛盾的描述背後意味著什麼,紛紛投來求解的目光。

“意思是,”江心影接過手機,語氣平靜地解釋,彷彿在陳述一道數學題的已知條件,“其中一個寶寶在12月31日早產了。但另一個,在現代醫療的輔助下,硬生生地被留在媽媽的子宮裡,直到2月7日才出生。”

這話一出,休息區瞬間安靜了半秒。

珠寶鑑定師夏清淺第一個反應過來,眼睛瞪得熘圓:“這……這是什麼操作?不,我的意思是,這……這能行嗎?這對媽媽、對寶寶……沒問題嗎?”她的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本能的擔憂。

“對於寶寶來說,在母體內多待一天,器官發育就更成熟一分,未來的併發症風險就可能更降低一些。”江心影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客觀,“如果能留在裡面更長時間,對寶寶的發育肯定更好。”

聽到“對寶寶更好”這個解釋,幾個原本面露驚疑的嘉賓神色稍緩,露出恍然和些許欽佩的笑容:“原來是這樣啊……現代醫學真是神奇。”

江心影看著她們鬆下來的表情,知道她們只理解了結果,沒理解過程。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投入了剛剛平靜的水面:“但是,這段時間,對媽媽來說,是個很大的煎熬。”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她身上。

“這表示,在這長達一個多月的時間裡,媽媽需要24小時絕對臥床。”江心影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女性,語氣裡沒有任何渲染,卻字字清晰,“甚至,為了利用重力幫助寶寶穩固在肚子裡面,需要保持頭低腳高的姿勢。我說的24小時不下床,是真的24小時不下床。甚至……嚴格禁止翻身。”

攀巖運動員高爽,下意識地追問:“那……總得上廁所吧?”

江心影看向她,點了點頭,語氣沒有任何變化:“是的。但那也是在病床上完成的。”

臨床外科醫生周寧,此刻看向江心影的眼神已經充滿了探究和某種更深的理解,她輕聲開口:“江老師……您對這些也太清楚了,比我這個醫生了解得還細緻。您……”

江心影迎上週寧的目光,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淡淡地接了一句,為這個話題畫下了句點:“我躺過兩天,就受不了了。”

休息區再次陷入一陣短暫的沉默。剛才關於飛行訓練的抱怨和焦慮,似乎在這番關於生命與忍耐的簡短對話後,被沖淡了許多。一種更為複雜、難以言喻的氛圍瀰漫開來。

江心影卻已收回了視線,重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機螢幕,手指無意識地滑動著,繼續搜尋她記憶中那個暈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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