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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六章:百萬髮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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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幾天出門,江心影都帶著幾分不自覺的警惕,視線總在街角、車流間快速掃過,生怕那個熟悉的身影會不期然地出現。

但是沒有。

沈斯辰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徹底從她的生活裡消失了。在她丟擲要聯絡汪荷初的威脅之後,他果然識趣地退場了。

“挺好。”江心影在心裡對自己說,甚至隱隱有些後悔,“早知道這招這麼有效,就該早點用出來。”

她並不知道,此刻的沈斯辰正坐在飛往外地的航班上。他清楚江心影週中的日程——每晚三小時課程,這對她而言遊刃有餘,無需他額外操心。既然她明確表示希望他消失,那他不如順勢離開幾天。他深諳狩獵之道,懂得張弛有度的節奏,不能將她逼得太緊。

這天晚上,江心影照例來到莉莉家上課。剛到樓下,就被眼前景象驚住了——那家熟悉的麵店門口,排隊的人龍蜿蜒曲折,竟拐過了一個街角,還遠遠看不到盡頭。

江心影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這家店她並非沒光顧過,味道尚可,這個排隊的人潮讓她無法理解。

三個小時後,她結束課程從莉莉家出來,發現那支固執的隊伍依然頑強地存在著,長度似乎未有絲毫縮減。昏黃的路燈下,人影幢幢,為了一碗麵,展現著驚人的耐心。

江心影難得安然地度過了幾天平靜日子,轉眼又到了行程密集的星期六。在她如同精密鐘錶般奔波於各個學生家中時,城市的另一端,鍾蔓正纏著陳瀚,語氣嬌嗲地討要一筆不菲的投資。

“我只是想讓自己變得更完美嘛,這點要求你都不肯答應?”鍾蔓挽著陳瀚的手臂,聲音裡帶著刻意的委屈。

陳瀚抽出胳膊,眉頭微蹙。他打量著她,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我覺得你現在這樣挺好,沒必要在身上動刀。” 在他眼裡,鍾蔓的容貌身材已是上乘,足夠滿足他的需求,他並不認為有整形的必要,更不願為這種在他看來毫無意義的事買單。

這番直白的拒絕讓鍾蔓瞬間沉下了臉。她甩開手,一股巨大的委屈和不被重視的憤怒湧上心頭——他能為江心影一擲千金購置豪宅,卻連她追求完美的一點小錢都吝於付出?

陳瀚看著她瞬間變冷的臉色,連敷衍哄騙的興致都提不起來。女人鬧脾氣他見得多了,懶得在這種事情上多費唇舌。他徑直拿起外套,語氣疏離:“我還有事,你自己冷靜一下。”

說完,不等鍾蔓反應,他便直接甩門而去,留下她一個人站在原地,感受著那扇門帶來的、如同她身份一般冰冷的迴響。

晚上下課後,江心影獨自走在街道上。她沒有急著回家,而是隨意走進一間看起來乾淨明亮的店家,點了一份小吃。

等待上菜的間隙,她習慣性地拿出手機,點開了《LastWar》。今天是遊戲的戰爭日,她一上線,心就沉了下去——她忘記開啟防護罩了。螢幕上觸目驚心地顯示,她的基地在無人守護的狀態下,已被攻破了二十多次,校場裡辛苦積攢計程車兵全軍覆沒,此刻全在醫院的佇列裡等待著漫長的治療。

一股混合著懊惱和無奈的情緒湧上心頭。她看著一片狼藉的基地,不禁自嘲地笑了笑。遊戲玩了快兩年,她在這個虛擬世界裡,人緣竟然差到這種地步——沒有一個盟友在她不線上時,順手為她開啟友情護盾,甚至沒有一個人發條訊息提醒她一句“今天戰爭日,記得開罩”。

她退出遊戲,將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上。餐點恰好送來,熱氣氤氳中,她拿起餐具,開始安安靜靜地獨自用餐。窗外的城市霓虹閃爍,映在她平靜的側臉上,將那抹無人察覺的孤獨,悄然藏進了夜色裡。

星期天早上,江心影和陳瀚一同出門,一個奔赴課堂,一個飛向雲端。就在江心影以為生活終於迴歸正軌,那場意外的插曲已然翻篇時,晚上九點,在她最後一個學生家的樓下,沈斯辰的身影如同幽靈般,再次出現了。

今天正巧學生的家長剛從國外回來,帶了許多精緻的伴手禮非要送給老師。家長熱情地幫江心影提著大包小包下樓,正準備幫她搬到車上去,兩人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倚在車邊,不知等了多久的沈斯辰。

“你怎麼來了?”江心影難掩驚訝,心底剛築起的平靜瞬間被打破。

沈斯辰站直身體,目光坦然,語氣自然得彷彿天經地義:“來接你回家。”

一旁的家長聞言,立刻笑著打量沈斯辰,對江心影讚歎:“江老師,您先生真體貼啊!還又高又帥,真讓人羨慕。”

沈斯辰面不改色地接過話頭,微笑道:“謝謝誇獎。”隨即極其自然地接過家長手中的禮品袋,“東西我來提就行了。”說著,便不由分說地將那些伴手禮一件件搬上了自己的車。

江心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百口莫辯。家長又堅持一定要目送老師的車離開,在一片和諧又尷尬的氛圍中,江心影被迫再次坐進了沈斯辰的副駕駛。

直到車子駛離了家長的視線範圍,江心影積聚的怒火終於要爆發,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斥責,沈斯辰卻像是未卜先知,忽然從旁邊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紙袋,塞到她懷裡。

“送你的,”他目視前方,語氣輕鬆,“開啟看看。”

江心影正在氣頭上,看也不看,抓起袋子就扔回他身上:“我不要!你放我下車!”她越想越氣,聲音都提高了些,“我的信用評分因為你越來越低了!以後我叫不到車了怎麼辦?”

沈斯辰穩穩地開著車,聞言側頭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帶著幾分無賴,卻又異常篤定:“叫我呀。我隨傳隨到。”

江心影:“……”

沈斯辰將車子緩緩靠向路邊停下,再次拿起那個被扔回來的紙袋,不由分說地放到江心影手裡:“開啟看看。相信我,你一定會喜歡的。”

江心影遲疑地瞥了他一眼,最終還是抵不過好奇,低頭開啟了紙袋中的絲絨盒子。

盒內靜靜躺著一支髮簪。它的簪體由一塊品質極高的鉑金鍛造而成,經過大師數以萬計的精心手工打磨,表面呈現出一種介於液態與水鏡之間的、深邃的金屬光澤。線條極簡利落,光影掠過時不見絲毫火氣,只有一道沉靜而溫潤的寒光緩緩流轉,彷彿它不是被雕琢而成,而是由月光冷凝成的實體。髮簪的頂端,一顆品質極佳、光澤溫潤的白色藍寶石,被以神秘的“懸浮鑲嵌”技法託舉在一圈以頂級滿綠翡翠為骨、通體密鑲無瑕鑽石的靈動藤蔓之中。每一節藤蔓都由數十顆璀璨的圓鑽鋪鑲而成,蜿蜒的曲線在燈光下勾勒出一道流動的星環,與中央主石沉靜的光暈交相輝映。

江心影的目光在髮簪上停留了幾秒,確實精緻獨特,但她並未看出更深層的門道。她合上盒子,將其放回紙袋裡,語氣平淡地推了回去:“這東西我不缺。我有很多髮簪。”

沈斯辰沒有去接那個被推回來的紙袋,他目光平靜地看著江心影,唇角牽起一抹極淡的、屬於商人的瞭然笑意。

“我知道你不缺髮簪。”他聲音沉穩,彷彿早已預料到她的反應,“但你有沒有發現,你所有的髮簪,風格都很統一?”

江心影微微一怔。

沈斯辰繼續道,語氣像在做一個冷靜的市場分析:“星月系,仙氣感,溫柔,沒有攻擊性。”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穿透表象的銳利:“但這支不一樣。它冷靜,銳利,有稜角。它是用來搭配,那個敢在我面前報出五千塊時薪的,江心影的。”

“收著吧。就當是……提醒你自己,你還有這一面。”

江心影看著他這副自以為看透一切的樣子,心頭火起,把紙袋扔在副駕駛前方寬敞的皮革儀表臺上:“我的髮簪風格統一礙著你了?我報五千那是因為我值得!要不要賭賭看,現在我把週五時段放出去,會不會真有家長捧著五千塊來找我上課?”

沈斯辰突然低笑出聲,眼底滿是發現秘密的愉悅:“發現了嗎?你只有在我面前才會這樣張牙舞爪。那個對誰都溫柔得體的江老師……”他微微傾身,聲音壓低,“怎麼一到我這兒就原形畢露了?”

江心影大怒:“你這人有病吧?!”

她立刻拿起手機,準備故技重施,指尖用力地點著螢幕,聲音因憤怒而微微拔高:“你現在立刻放我下車!不然我馬上聯絡汪荷初了!”

沈斯辰完全不理會她的威脅,甚至連車速都沒有絲毫變化。

江心影氣極,當真點開微信,找到了汪荷初的名字。然而,當游標在對話方塊裡閃爍時,她猶豫了。要怎麼說?直接說“你丈夫在騷擾我”?還是委婉地暗示?說話是一門高深的學問,措辭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發不可預料的後果。江心影這方面的技能點顯然加得不夠,她需要時間打一份周密的草稿。

就在她盯著螢幕蹙眉思索時,沈斯辰像是看穿了她所有的糾結,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好整以暇的熱心:“需要我教你怎麼說嗎?”

不等江心影回應,他便真的給出了三套清晰無比的說辭,如同在會議上陳述方案般條理分明:

“方案一,直接攤牌型:暉恩媽媽,很抱歉打擾你。暉恩爸爸最近頻繁出現在我下課地點,行為已對我造成困擾。為避免不必要的誤會和麻煩,請予以約束。優點是直接高效,缺點是可能立刻激化矛盾,且缺乏證據,對方未必全信。”

“方案二,委婉試探型:暉恩媽媽,最近還好嗎?有件事想跟你確認一下,暉恩爸爸似乎很關心暉恩的學業,近期多次在我下課時出現,讓我有些意外。優點是留有迴旋餘地,能試探對方反應;缺點是過於含蓄,可能被忽略真實意圖。”

“方案三,禍水東引型:暉恩媽媽,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暉恩爸爸似乎對教育投資產生了濃厚興趣,甚至提出要專門為我成立工作室。我覺得這麼大的事,應該讓你也知道一下。優點是能精準觸發伴侶對家庭財產的警覺;缺點是……可能會直接炸掉我的後方。”

他說完,甚至還體貼地補充了一句:“我個人建議選方案三,效果最立竿見影。”

江心影聽著沈斯辰這番條分縷析、連後果都幫她預測好的“教學”,目瞪口呆。這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臉皮厚得子彈都打不穿!

看來,跟這種人講道理、發脾氣都沒用,得用魔法打敗魔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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