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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部 第十章:眼淚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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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地利,魏森湖畔。

一月的寒風像裹著冰碴的刀子,掠過封凍的湖面和覆蓋著皚皚白雪的遠山。節目組選擇的錄製地點風景絕美,但氣溫低得徹骨。

江心影換上了節目組統一提供的滑雪服。衣服是專業的,保暖層、防風層一應俱全,但換完衣服,一走出帳篷,迎面而來的凜冽寒風讓她瞬間打了個哆嗦,她趕忙又裹上她那件毛茸茸的白色長大衣。

然後她看見了穿著厚實羽絨服、戴著毛線帽,正和節目組導演低聲溝通著什麼的沈斯辰,新仇舊恨瞬間湧上心頭,幾步衝過去,也顧不得旁邊還有其他人,攥緊的拳頭就不輕不重地捶在他胳膊上,聲音帶著被寒冷和委屈激出來的顫抖和怒意:“冷死我了!沈斯辰!你就讓我穿這樣在冰天雪地裡面滑冰?!”

這還不夠,她用力拉了拉自己身上那件長大衣領口,把自己縮排去,只露出一雙燃著火焰的眼睛,死死瞪著他,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凌:“我平時在上海,空調地暖24小時開著,室溫從來不低於26度!在家我穿件薄紗睡裙都不覺得冷!現在呢?一月份!奧地利!冰上!你讓我穿這個?!”

她越說越氣,一種混合著生理不適、被迫挑戰極限的怨憤,以及對他始作俑者身份的絕對指控,徹底爆發出來:“讓我受這些折磨?你在背後數錢數得開心吧?沈斯辰,你說!這個破節目,你跟你那些投資人,到底從我身上賺了多少?!你說啊!”

寒風捲起地上的雪沫,撲打在兩人身上。江心影唿出的氣息瞬間凝成白霧,那張被凍得微微發紅卻依舊美麗動人的臉上,憤怒和控訴清晰無比。她像一隻被強行扔進冰窟的貓,豎起了全身的毛,對著那個把她抱進來的人亮出了爪子。

沈斯辰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近乎孩子氣的爆發弄得一怔,隨即在周圍工作人員略顯尷尬和好奇的目光中,迅速反應過來。他沒有生氣,反而眼底掠過一閃即逝的笑意,但面上卻立刻擺出了認真傾聽和解決問題的姿態。

他轉向旁邊一位負責後勤的節目組人員:“李導,熱身區域和候場休息點,溫度再提高一些。麻煩了。”

吩咐完,他才重新看向氣得眼睛發亮的江心影,微微俯身,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聲音裡帶著無奈:“數什麼錢……你少摔一跤,少凍一下,比我賺什麼都強。暖爐和熱巧克力馬上到,堅持一下,嗯?拍完你想怎麼捶我都行。”

江心影的怒氣顯然沒有被這句帶著安撫的低語撲滅,反而像是被澆了油。什麼暖爐熱巧克力,什麼少摔一跤比賺錢強,都是廢話!她現在就要被凍死了,還要聽他這些輕飄飄的關懷?

她氣得不行,眼看沈斯辰還想說什麼,她完全沒了耐心,直接上手,兩隻手攥住他的羽絨服,力氣大得驚人。

“你給我脫下來!”她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在寒風中有些破碎,“淨說些沒用的廢話!脫下來!現在!立刻!”

她的邏輯簡單粗暴到了極點:你害我挨凍,我也要讓你體會一下那是什麼感覺!

沈斯辰被她扯得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周圍的工作人員和零星幾個提前到場的嘉賓都驚呆了,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著震驚、尷尬和一絲看好戲的微妙氣氛。

沈斯辰低頭看著江心影那雙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的手,又抬眼對上她那雙燃燒著怒火、執拗得不留任何餘地的眼睛,幾乎是瞬間就放棄了任何講道理或維持風度的念頭。

他嘆了口氣,不是無奈,更像是認命。抬起手,順從地開始解自己羽絨服的拉鍊。

“行,行,給你。”他的聲音很輕。

拉鍊下滑,厚重的羽絨服敞開,露出裡面深灰色的高領抓絨衣。沈斯辰動作利落地將羽絨服脫了下來,毫不猶豫地披在了江心影身上,將她連人帶她那件毛茸茸的大衣一起裹住。那件男式羽絨服對她來說過於寬大,幾乎把她整個人都罩了進去。

“穿上。”他言簡意賅,站在阿爾卑斯山凜冽的寒風裡,卻站得筆直,彷彿絲毫感覺不到冷。

江心影被驟然包裹進的溫暖和沈斯辰乾脆的動作弄得怔了一下,滿腔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氣球,噗地一聲洩了大半。她下意識地抓住羽絨服的前襟,把自己裹緊,那上面殘留的溫度燙得她指尖微微一縮。

她抬頭,看著只穿著一件深灰色高領上衣站在寒風裡的沈斯辰,扭過頭,甕聲甕氣地丟下一句:“……凍死你活該!”留下沈斯辰在原地,看著她裹成球卻依舊氣勢洶洶的背影,嘴角不受控制地,緩緩向上彎起。

開拍的時候,鏡頭前的一群精英女性徹底失去了平日的風度,個個裹著從節目組借來的、五花八門的厚重防寒外套,在阿爾卑斯山唿嘯的寒風中瑟瑟發抖,遠看像一群色彩鮮豔但瑟瑟縮縮的企鵝。

導演舉著喇叭,宣佈了今日挑戰的內容:“各位老師,我們今天的挑戰是——沿魏森湖冰道,進行一場25公里的滑冰競賽!”

話音未落,現場瞬間響起一片難以置信的驚唿和哀嚎。25公里!還是在零下的戶外冰面!這已經不是挑戰,簡直是極限生存!

江心影原本就凍得發白的臉,在聽到“25公里”的瞬間徹底失去了血色。有沈資本撐腰,她憋了一肚子的怒火和委屈再也按捺不住,不管不顧地衝著導演組的方向提高了聲音,聲音帶著被凍出來的顫音和濃濃的控訴:“你們還是人嗎?!這什麼溫度?!寒風跟刀子一樣!讓我們幾個女人在這種天氣裡,做25公里的滑冰競賽?!這是競賽還是謀殺?!”

她越說越激動,一股被極端環境和不合理要求逼出來的悲憤衝上眼眶,鼻尖一酸,眼淚不受控制地就湧了出來。

“太過分了……真的太過分了……”她哽咽著,淚水順著被寒風吹得冰涼的臉頰滑落。

然而,更離譜的事情發生了。那滾燙的淚水剛剛滑下顴骨,還沒來得及墜到下巴,就在極寒的空氣裡——凝結成了細小的冰晶!

江心影只覺得臉頰一刺,下意識地伸手去碰,指尖觸到一點冰涼堅硬的顆粒感。她一愣,低頭看了看指尖,又茫然地眨了眨還蓄著淚水的眼睛,似乎沒明白髮生了什麼。

旁邊的嘉賓和工作人員也看到了這驚人的一幕,有人忍不住低唿:“天啊,眼淚……結冰了?!”

下一秒,江心影終於反應了過來。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混合著荒謬、震驚、以及對自己此刻悲慘處境更深刻認知的衝擊,讓她“哇”地一聲,哭得更兇了!大顆大顆的淚珠爭先恐後地湧出,然而,淚水剛滑到顴骨,就凝成細小的冰粒。她眨了眨眼,睫毛竟被凍得粘在一起,扯得生疼!

“江老師!別哭了!快別哭了!”現場導演和幾個工作人員嚇得魂飛魄散,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在如此低溫下,淚水反覆結冰可能損傷皮膚,萬一真的凍傷臉頰,那可就麻煩大了!她們幾乎是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過來,七手八腳地半扶半架著哭得正凶、臉上已經開始出現明顯冰漬的江心影,連拖帶勸地把她往最近、最暖和的帳篷裡送。

“快!溫水!軟毛巾!”

江心影被簇擁著進了帳篷,工作人員迅速遞上溫度適宜的溫水,用柔軟的毛巾小心翼翼、動作極輕地幫她敷臉,融化那些冰晶,生怕力道重了傷到她嬌嫩的皮膚。

“江老師,慢慢來,暖和一下,暖和一下就好……”工作人員輕聲安撫。

江心影坐在暖爐邊,手裡捧著溫水杯,臉上冰涼的溼意被毛巾溫柔拭去,取而代之的是溫暖帶來的微癢和一點狼狽的紅暈。她抽了抽鼻子,眼淚是止住了,但那股子憋屈和怒火,卻因為剛才那番“淚已成冰”的戲劇性插曲,燒得更加旺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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