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十八部 第七章:調戲林予君
節目組氣氛已經不能用興奮來形容,簡直是沸騰。
導演激動:“爆了!這期絕對爆了!收視率穩了!”
宣發負責人眼睛發亮,手指在平板上飛快划動,語速快得像在報菜名:“熱搜預案立刻調整!主推#江心影測謊儀封神#、#她說3加3等於9#,關聯#破界而來的她們測謊挑戰#、#江心影豪宅禮物#!抖音B站全平臺鋪開,切片重點就做機器看到她都瘋了、豪宅禮物震驚全場、3+3=9沒說謊這幾個爆點!”
製片人則更關心長遠利益,立刻轉向助理:“快!去跟江老師那邊溝通,探探口風,看她願不願意簽下一季常駐!這個人!必須!留住!她一個人就是一座流量金礦加話題永動機!”
剪輯師已經抱著素材庫心潮澎湃,嘴裡唸唸有詞:“完美!十個爆款切片都有了!”
錄製現場,林予君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緊緊鎖在江心影臉上。之前的問答,看似荒誕,卻讓他心中的拼圖愈發完整。他幾乎是以一種破罐子破摔、卻又帶著最後一絲執拗探究的心態,問出了節目組預設的壓軸問題,也是他個人認為可能觸及情感核心的一擊:“最後一個問題。”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演播廳裡格外清晰,“如果明天世界就要消失,今晚,你最想和誰待在一起?”
這個問題帶著終極的浪漫與孤獨色彩,是節目組為了製造噱頭和話題(尤其是聯想到江心影與沈斯辰半公開的戀情)而精心準備的。通常的回答無非是愛人、家人、摯友。
然而,江心影的反應,卻讓所有人始料未及。
她臉上的從容、那層彷彿永遠掛著的得體微笑,在聽到問題的瞬間,如同潮水般褪去。
沉默。
長達數秒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予君的心跳勐地加速,幾乎要撞出胸腔!他死死盯著江心影的臉,又迅速瞟向旁邊的監測螢幕——就在江心影沉默的這幾秒鐘裡,螢幕上的曲線,已經開始發生劇烈的、不受控制的紊亂!
找到了!
林予君幾乎要在心裡吶喊出來。狂喜混合著一種“終於揭開一角”的戰慄感席捲了他。他之前的挫敗和無力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獵人終於發現獵物致命弱點般的興奮。
還以為你真的是銅牆鐵壁,毫無破綻呢!原來在這裡——在這個關於最終陪伴的、直指內心深處最核心情感聯結的問題上,你的防線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動搖!這劇烈的生理反應,暴露了內心的激烈衝突、深藏的渴望、抑或是……無法抉擇的痛苦?
他緊緊盯著江心影低垂的側臉,等待著她的答案。這個答案,連同此刻儀器上這團瘋狂的線條,將會成為他破解“江心影之謎”最關鍵的一塊拼圖。
然後,就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以為會等來一個石破天驚、或是飽含深情的名字時——
江心影抬起頭,重重地、彷彿卸下某種千斤重擔般,唿出一口氣。隨即,那抹熟悉的、得體到近乎程式化的微笑,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臉上。她甚至輕輕歪了歪頭,目光筆直地看向林予君,清晰而平穩地吐出一個字:“你。”
完美的答案。
一個扯到不能再扯,荒誕到近乎挑釁,卻又在綜藝邏輯上無懈可擊的答案。
既然內心的驚濤駭浪已經透過儀器暴露無遺,既然那些翻湧的、連她自己或許都難以清晰界定的情感與衝突根本無法被壓制,也無法給出一個正確的答案,那麼,就乾脆把問題本身變成一個玩笑,把壓力原封不動地拋回給提問者。
“你。”——如果明天世界消失,今晚我最想待在一起的人,就是你,提問者,林予君博士。
現場死寂了一秒,隨即爆發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誇張的鬨笑和驚唿!
“噗——!!!”
“我的天!江老師絕了!”
“哈哈哈哈直接調戲林博士可還行?!”
“這答案……無敵了!完全想不到!”
“所以剛才那麼大的反應,是因為在糾結要不要表白林博士嗎?笑死!”
“節目效果爆炸!”
連一直嚴肅旁觀的徐靜宜都忍不住抬手掩嘴,肩膀微微聳動,顯然被這個出乎意料的答案給逗樂了,也暫時忽略了儀器上那依然狂亂、此刻卻彷彿淪為這個荒謬答案滑稽註腳的曲線。
導演先是一愣,隨即拍著大腿狂笑:“哈哈哈哈!神轉折!太神了!剪輯!這一段單獨剪出來,標題就叫‘測謊儀前最後的調戲’!播放量絕對破紀錄!”
林予君臉上的興奮和探究,在聽到那個“你”字的瞬間,徹底凝固,然後像破碎的冰面一樣,寸寸裂開。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被徹底戲耍的憤怒,如同冰水混合物,澆滅了他剛才升騰的狂喜。他看著江心影臉上那恢復完美的笑容,看著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近乎狡黠的平靜,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找到了答案,她是摧毀了問題本身。她用最荒誕的回應,堵死了所有基於這個問題的深入分析路徑。無論他接下來如何追問“為什麼是我”,都只會落入她預設的、綜藝化的、玩笑般的互動陷阱,再也無法觸及她真實的情感核心。
那劇烈的生理反應是真的,她內心的風暴是真的。但她的答案,卻是一扇故意向他、也向所有人緊閉的、塗滿了滑稽圖案的鐵門。門後的東西,她一絲一毫都不想洩露。
林予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種被愚弄的憤怒中抽離,重新戴上專業而疏離的面具。他看了一眼螢幕上依然沒有平復的曲線,又看了看面帶微笑、彷彿剛才只是開了個無傷大雅玩笑的江心影,最終,只是公事公辦地、乾巴巴地宣佈:“江老師……測試結束。感謝您的配合。”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