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影鄙夷地看著他，眼神裡滿是“此人已無可救藥”的嘲諷：“沈斯辰，你要點臉嗎？”

沈斯辰面不改色，從容接招：“你往我家寄那些東西的時候，也沒見你覺得羞恥啊？”

江心影懶得再跟他做口舌之爭，甩開他的手，轉身繼續朝地鐵站走去。然而，她的手腕再次被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道握住。

“上車。”他的聲音帶著命令式的口吻。

江心影停下腳步，回頭看他，語氣平靜卻堅定：“我今天沒打算坐車。”

沈斯辰微微俯身，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只有她能聽清的威脅與篤定：“你是想自己走進去，還是我抱你進去？選一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不遠處零星的路人，補充道：“我不介意在你學生家樓下上演一場夫妻吵架的戲碼。”

江心影盯著他看了幾秒，那眼神像是在權衡利弊，又像是在醞釀著什麼。最終，她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認命，又帶著點“算你狠”的意味。

“行。”她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主動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江心影上了車，動作利落地繫好安全帶，拿出手機準備玩遊戲。然而，螢幕一片漆黑，沒電了。計劃尚未開始，便已夭折。她懊惱地將手機扔回包裡。

沈斯辰看著她這後知後覺的模樣，忍不住低笑：“你真的很神奇。”他側頭問她，“需要充電嗎？”

“沒帶線。”江心影語氣悶悶的。

“什麼接頭？”

“Type-C。”

“好吧，”沈斯辰聳聳肩，語氣帶著一絲愛莫能助，“你運氣不好，我車上只有Lightning的線。”

江心影聞言，臉上明顯掠過一絲不開心。沈斯辰看著她這副難得外露的小情緒，眼底笑意更深。他拿出自己的手機，解鎖，遞到她面前：“我的借你玩吧。”

江心影大感訝異，難以置信地看向他：“你……不怕我拿你手機做點什麼？”

“不怕。”沈斯辰回答得乾脆利落，目光坦然，帶著一種絕對的掌控感。

江心影猶豫了一下，終於接過那部還帶著他體溫的手機，指尖輕點，直接開啟了APP Store，下載了《LastWar》。她抬頭，非常自然地問他：“密碼多少？”

沈斯辰目視前方開著車，同樣自然地報出了一串數字，甚至主動提議：“要不要直接把你的指紋錄進去？方便。”

江心影想也沒想就拒絕了，低頭開始專心操作遊戲。不到五分鐘，熟悉的眩暈和噁心感便陣陣襲來，她臉色微微發白，卻強忍著不適，手指依舊在螢幕上滑動。

沈斯辰很快察覺到她的異樣。她的唿吸變得有些重，身體也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他眉頭一蹙，立刻問道：“你沒吃暈車藥？”

江心影抬起頭，臉色不太好，嘴角卻扯出一抹帶著得逞意味的笑，氣息微弱地重複了之前的話：“我剛剛……就跟你說過，我今天沒打算坐車了。”

沈斯辰瞬間明白了過來，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愕然與一絲被氣到的怒意：“你是故意的？”

“對。”江心影坦然承認，甚至帶著點破罐破摔的快意，隨即又低下頭，彷彿跟誰賭氣似的，繼續盯著那讓她更加不適的手機螢幕。

沈斯辰看著她這副寧願自己難受也要跟他較勁的模樣，一時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江心影實在撐不住了，胃裡翻江倒海，眼前陣陣發黑。沈斯辰見狀，立刻在路邊緊急停下車。

車還沒停穩，江心影就一邊慌亂地從包裡抽出常備的塑膠袋，一邊推開車門衝了下去。她雙腿發軟，急需一個支撐物，可人行道旁空空如也。她只能狼狽地靠在冰冷的車門上，幾乎將全身重量都倚了上去，對著手中的袋子劇烈地嘔吐起來。

沈斯辰緊隨其後下車，走到她身邊，大手輕輕拍著她的背，語氣裡混雜著無奈、心疼和一絲費解：“你說你……這到底是圖什麼？”

江心影此刻所有精力都用來對抗生理上的極度不適，哪裡還有心思回他的話。她頭暈目眩，冷汗涔涔，若不是靠著車子，恐怕會直接軟倒在地。

待她稍稍平復，沈斯辰看著她虛弱不堪、連站都站不穩的樣子，嘆了口氣。他先是從車裡拿出瓶裝水擰開遞給她漱口，然後毫不猶豫地彎下腰，一手穿過她的膝彎，一手攬住她的後背，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別逞強了。”他的聲音不容置疑，動作卻異常穩妥，小心地將她安置在副駕駛座上，並細緻地調低座椅靠背，讓她能躺得舒服些。他從後備箱拿出常備的薄毯蓋在她身上，然後才回到駕駛座。

“送你回家。”他繫上安全帶，語氣恢復了平靜，但目光掃過她蒼白臉色時，依舊帶著一絲未消的餘怒與難以言喻的心疼，“閉上眼睛睡一會兒，到了叫你。”

車子再次平穩地駛入車流，只是這次，車速明顯慢了許多，也變得格外平穩。

車子平穩地駛入小區，緩緩停下。江心影強撐著精神看了一眼車內顯示的時間，心中暗道一聲：很好。這個時間點，保姆楊阿姨和涵涵早已進入夢鄉，陳瀚今天也不在家，是個好時機。

她虛弱地推開車門，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挪下車，腳步虛浮。正在巡邏的保安王建輝一眼看見她狀態不對，趕緊小跑過來攙扶，語氣熟稔又帶著關切：“江老師，您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又忘了吃暈車藥？”

江心影此刻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是蒼白著臉，勉強擺了擺手，示意自己還行，便掙扎著要繼續往電梯口挪。王建輝抬頭看見了緊隨其後的沈斯辰，他從同事黃芳婷那裡早已打聽到，這位氣度不凡的男人是江老師的哥哥，於是連忙對沈斯辰說：“大哥，您快扶江老師上去休息吧！看她難受的。”

沈斯辰面不改色地點頭，順勢將車鑰匙遞過去，語氣自然：“勞煩您幫我看一下車，我送她上去就下來。”

“行行行，沒問題，您快去吧！”王建輝接過鑰匙，連聲應承。

於是，沈斯辰便在保安了然且友善的目光中，光明正大地半扶半抱著江心影，走進了電梯。出了電梯，沈斯辰憑著記憶走向右邊那戶，他下意識地抓起江心影無力垂著的手，想用她的指紋開鎖。

江心影卻將手抽了回來，聲音微弱：“開不了。”她低頭在隨身的大包裡翻找，摸索了好一會兒，才掏出一張門禁磁卡，“嘀”的一聲刷開了門。

沈斯辰看著她這多此一舉的行為，不禁挑眉：“你怎麼就不設個指紋？這不方便多了？”

江心影沒理他，踢掉腳上的鞋子，也顧不上擺放整齊，赤著腳，踉踉蹌蹌地徑直穿過客廳，朝著臥室裡自帶的浴室方向走去，她現在急需用熱水驅散一身的不適與寒意。

沈斯辰站在玄關，看著地上被她隨意踢開的鞋，又望向她消失在臥室門口的虛弱背影，眼神深邃。

江心影特意沒有關上臥室的門，她虛弱地靠在浴室門邊，像是在積蓄力氣，實則是在等待。她料定沈斯辰會有所行動。

然而，沈斯辰遠比陳瀚那些不識趣的親戚有邊界感。即使心懷不軌，他也只是停留在臥室門外，沒有貿然踏入這片屬於她的私密領域。

江心影聽著門外沒有動靜，心一橫，拿起梳妝檯上前幾天專櫃送她的生日禮物——一瓶香奈兒五號的小樣，擰開蓋子，放到鼻下勐烈一嗅。

非常好！這濃郁又極具攻擊性的香氣，瞬間沖垮了她本就脆弱的嗅覺防線，胃裡一陣翻攪，她立刻俯身對著馬桶乾嘔起來。

沈斯辰在門外聽到裡面持續的動靜，終於忍不住，走到房門口，聲音帶著清晰的關切：“需要幫忙嗎？”

“不……不用！”江心影嘴上拒絕著，手上卻恰到好處地、略顯慌亂地碰倒了洗手檯上的幾個瓶瓶罐罐，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這聲音果然成了壓垮沈斯辰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終究還是邁步走了進來，一眼就看到她狼狽地趴在馬桶邊，臉色蒼白，旁邊是散落一地的護膚品。他眉頭緊鎖，順手從架子上取下一條幹淨毛巾遞給她。

江心影接過毛巾，低聲道了句“謝謝”，趁著接毛巾的姿勢靠近他，氣息微弱地說：“你……你先出去吧，我沒事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那隻沒拿毛巾的手，精準地將那隻沒蓋緊的香水小樣，放進了他西裝外套的口袋裡，隨即毫不留情地開始將沈斯辰往外推：“出去，出去！我要洗澡了！”

沈斯辰退出了臥室，江心影“砰”地一聲關上門，反鎖，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靠著門板，聽著門外終於歸於寂靜，臉上露出了計劃得逞後疲憊又狡黠的笑容，這才轉身，真正開始打理自己。

而被推出門外的沈斯辰，站在空曠的客廳裡，很快便敏銳地嗅到了一絲不屬於自己的、異常濃烈且持久的香氣，正從自己的口袋裡幽幽散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