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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部 第十五章:r = sin(2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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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影從醫院回家的時候,順手從物業前臺取回了快遞。到家拆開,泡沫紙裡裹著兩樣東西。

第一個入眼的,是那盒痠痛貼。

江心影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拿起那盒東西,翻來覆去看了兩秒——就是最普通的那種運動後肌肉痠痛貼,一盒三十來塊,一百塊能買三盒還有找。

她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腿早就好了。就算沒好,這玩意兒……?

江心影捏著那盒痠痛貼,一時竟不知道該擺什麼表情。

她以為他那句“痠痛貼一盒”是開玩笑的。是那種“幹得不錯,獎勵你一朵小紅花”式的、帶著點戲謔的調侃。

結果,真來了一盒。

不多不少,就一盒。

正經商品,正經包裝,正經快遞,從某個地址,一路寄到上海,擺在她家茶几上。

江心影盯著那盒痠痛貼,胸口緩緩升起一股她不願意承認的、委屈混合著荒謬的複雜情緒。

真不想給獎勵,可以不給。沒人按著你尹一的手逼你送東西。

來盒痠痛貼,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沉默地把那盒痠痛貼放到茶几角落,動作說不上生氣,但也不太溫柔。

然後她看到了箱子裡另一樣東西。

是一個精緻的墨綠色盒子。比那盒痠痛貼大很多,目測二十公分見方,稜角方正,靜靜地躺在泡沫紙下層。顏色太低調了,以至於她第一眼只看見那盒醒目的、彷彿在嘲笑她的痠痛貼。

江心影把盒子取出來,盒面正中央是一個小小的、她從未見過的Logo,但她覺得看起來很像 r = sin(2θ)。燙印的紋路極淺極細,要側過光才看得清。

她拆開緞帶,揭開盒蓋。裡面是被紙張仔細裹好的巧克力——不是裸著陳列,而是一顆一顆,各自有獨立包裝,整齊地碼成三層。

江心影隨手拿起一顆,指尖觸到紙張細膩的紋理,翻到背面。那裡貼著一枚小小的圓形貼紙,用作封口。貼紙上印著與盒面相同的那個 r = sin(2θ),以及一行她從未見過的字:Patchi。

她對著這個字看了幾秒,然後,開啟手機,在搜尋框裡輸入了這個詞。

Patchi 是黎巴嫩頂級巧克力品牌,創立於1974年。

其產品採用純可可脂製作,黑巧系列可可含量高達70%以上,口感醇厚,被譽為“巧克力中的愛馬仕”。

作為中東地區最具影響力的奢侈巧克力品牌,Patchi 深受海灣國家王室與政商名流的喜愛,常於宰牲節、開齋節等重要節日被大量採購,用作高階商務禮贈或外交伴手禮。

江心影盯著手機上的介紹,又低頭看看手裡這顆巧克力,接著,剝開包裝,把巧克力放進嘴裡。

吃起來沒有德芙那麼甜,沒有費列羅那麼膩,也跟Godiva不太一樣。

挺好的。

更重要的是——中國沒有。

其實,她很清楚,這盒巧克力,多半也只是尹一順手一給。

可能是別人送的,放在他那裡沒人吃,正好要寄快遞,就一起打包過來了。

不是什麼精心挑選的禮物,不是什麼“我知道你喜歡甜食所以特地為你找了最好的”。甚至,他可能根本不知道 Patchi 是什麼牌子,只是剛好手邊有這盒東西,沒拆封,佔地方,就順手塞進來了。但江心影就是,莫名地,沒那麼生氣了。

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明明那盒痠痛貼還是很氣人。明明這盒巧克力大機率只是個順便。明明他什麼都沒解釋,什麼都沒說。但她捏著這顆巧克力,剝開包裝紙,放進嘴裡,嚐到那微苦回甘的滋味,氣就消了大半。

這很不講道理。她甚至有點惱自己:江心影,你也太好哄了吧?

可他甚至連“哄”這個動作都沒做。他只是寄了個快遞,而她卻因為這個快遞裡多了一樣東西,就不氣了。

她站起身,走向茶几角落。那盒痠痛貼還孤零零地躺在那裡,包裝簡陋,價格低廉,和這個墨綠色禮盒形成了某種近乎荒誕的反差。

然後,她彎腰,把它拿起來,並且,鄭而重之的,收起來。

茶几上,那盒墨綠色的Patchi還敞著蓋子。江心影又取出一顆,剝開包裝紙,放進嘴裡。

巧克力在舌尖化開。

好吃。

下次還想要。

隔天,奧地利的25公里滑冰競賽正片播出。

節目組的剪輯刀法精準狠辣。江心影眼淚成冰的特寫、出發前那個又委屈又倔強的神情、撲在沈斯辰懷裡沉沉睡去的畫面。當然,還有那輛“棄權專列”。

江心影扒著雪橇邊緣、一臉真誠地喊“快上車!還有我墊底!”的畫面,被做成動圖瘋狂轉發。評論區的畫風從“心疼”無縫切換到“哈哈哈哈笑死”、“江老師:獨棄權不如眾棄權”、“這是什麼團建氛圍組”、“節目組:好好的競技節目被江老師玩成了觀光巴士”……

熱搜一夜之間爆了好幾個。

#江心影眼淚成冰#

#江心影在沈斯辰懷裡睡著#

#獨棄權不如眾棄權#

#破界而來的她們 虐綜實錘#

#江心影 委屈小貓#

#沈斯辰 眼神#

尹一顯然是被這些鋪天蓋地的切片提醒了。夜裡,他的微信頭像在江心影平板頂端跳了出來:「東西收到了嗎?一盒夠用嗎?」

她垂下眼簾,沒有解釋其中那荒謬的時間差,也沒有說腿早就好了,更沒說那盒痠痛貼此刻正收在她衣櫃的某個角落:「夠用。」

片刻後,他的新訊息又跳出來:「對了,另一盒是什麼東西?你拆開來看過了嗎?聽說是高階貨!」

江心影盯著這行字,嘴巴抿成一條細線,抿得發白。眼眶裡有什麼東西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熱、上湧。她用力眨了一下眼,沒眨回去。又眨了一下,那股熱意反而更洶湧地漫了上來。

這比她原先的猜測更糟。他連那盒東西是什麼都不知道,就塞給她了。沒有挑選,沒有用意,沒有任何關於“她喜歡什麼”的考量。

江心影一邊拼命運轉“不準哭”的指令系統,一邊用手指僵硬地在對話方塊裡敲下回復:「是巧克力。」

「哦,那正好,你喜歡吃。」

眼淚奪眶而出。

不是一滴一滴地落,而是成串地、不受控制地滾下來,砸在螢幕上,模煳了那行字。

她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她咬著下唇,試圖壓住喉嚨裡那細微的、破碎的聲響,但肩膀已經開始輕輕發抖。

她只是希望,他在寄出那個箱子的時候,曾經有過哪怕一秒鐘這樣的想法:“這裡面有一盒巧克力,她會不會喜歡?”

但他沒有。從頭到尾,他什麼都沒做。

他對她,就是這麼……隨隨便便的。就像他當年說“我總有一天要幹你”,然後真的幹了,然後把她送走,然後說“我們之間不會有任何可能”。

他從不用她期待的方式對待她。

二十年了,她早該習慣。可她還是沒有習慣。

她忽然想起自己昨天對著那盒Patchi時,那股莫名就消了的氣;想起自己一邊吃一邊想著“下次還想要”時,那份連自己都覺得不講道理的期待;想起自己把那盒三十塊錢的痠痛貼鄭而重之地收起來時,那份不願意細想的、隱秘的珍重。

想著想著,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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