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江心影剛把涵涵收拾利索塞進被窩，沈斯辰的影片請求就來了。

她按下接聽，把手機靠在床頭櫃的水杯上，自己往枕頭上一歪，長髮散落下來，臉上是累了一天之後的鬆弛。

“涵涵睡了？”沈斯辰那邊的背景是他家書房，燈光暖黃，他應該是剛洗完澡，頭髮還沒全乾。

“剛躺下。”江心影壓低了聲音，“你那邊怎麼那麼安靜？”

“一個人，能有多吵。”沈斯辰看著她，“今天逛了一天？”

“嗯，給她買了好多東西。”江心影說到這個來了點精神，掰著手指頭數，“有個兔子揹包，她自己挑的，背上就不肯摘。”

沈斯辰嘴角彎起來，忽然想起什麼：“對了，物業今天給我打電話，說你那些家長又送東西來了，如果再不去拿他們就要直接往我門口堆了。”沈斯辰頓了頓，“於是我拿上來點了點，水果、點心、還有幾盒看著挺貴的進口禮盒。”

江心影想都沒想，直接下指令：“水果類的，保質期短的，全給你爸媽送過去。”

沈斯辰表情僵了一秒：“……你處理垃圾呢？”

江心影眼睛眯起來，語氣涼颼颼的：“那你拿去一樓放著，寫個字條讓鄰居自取。我保證人路過就拿走了。”

沈斯辰不說話了。

江心影繼續輸出：“沈斯辰，要不是我人不在上海，那些東西我還捨不得給你爸媽呢！你知不知道那些家長送的什麼級別的？你以為人人都能吃到我學生家長送的水果？”

沈斯辰：“……”

他深吸一口氣，認錯認得飛快：“對不起，我的錯，我明天就送。”

江心影哼了一聲，算是翻篇。

沈斯辰認完錯，又有點不甘心，低聲嘀咕：“你怎麼都不給我發微信。”

“太忙了。”江心影理直氣壯，“又要顧涵涵，又要跟朋友敘舊，一天二十四小時不夠用。你以為我在度假？我比上班還累。”

“那也可以發一條。”

江心影看他那副“我很委屈但我不能說得太明顯”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聲：“沈斯辰，你幾歲？”

沈斯辰正要反駁，忽然螢幕裡擠進來一顆腦袋。

涵涵爬起來，小臉湊到鏡頭前，眼睛亮晶晶的：“叔叔！我有新揹包！兔兔的！”

沈斯辰笑著看她：“涵涵今天玩得開心嗎？”

“開心！”涵涵使勁點頭，“媽媽帶我去吃飯！好多好多好吃的！”

江心影在旁邊補充：“今天晚餐有個以前的學生家長請吃飯。”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了點得意，“涵涵可爭氣了，專挑貴的吃，吃了好多幹貝和螃蟹。”

涵涵立刻接話，小臉驕傲得不行：“我還有吃海苔！”

“對，”江心影把她往懷裡摟了摟，“海苔也吃了。”

“明天去哪兒？”他問。

“跟我媽媽吃飯。”江心影低頭親了親女兒的頭頂。

涵涵用力點頭：“嗯！跟阿嫲吃飯！”

沈斯辰笑起來：“那你們早點睡。”

“你也早點睡。”江心影打了個哈欠，“掛了。”

螢幕暗下去之前，涵涵還衝著鏡頭揮了揮手：“叔叔再見！”

沈斯辰盯著黑掉的螢幕看了好幾秒，才把手機放下。

隔天中午，江心影的母親、妹妹，還有妹妹的兒子，浩浩蕩蕩地殺到酒店。

江心影的母親推著行李箱，進門就直奔餐桌：“帶了好多料，中午給你們煮火鍋！”

妹妹跟在後面，手裡也拎著袋子，她兒子已經繞過大人，直直衝向地毯上那一堆涵涵的新玩具。

江心影靠在沙發上看她們忙進忙出，心安理得地當甩手掌櫃。

火鍋湯底是現成的，電磁爐一開，房間裡很快飄起白霧。肉片、青菜、豆腐、蝦滑，擺滿了一桌。涵涵坐在兒童椅裡，面前的小碗堆得冒尖，手和嘴都沒停過。

妹妹的兒子扒拉兩口飯，眼睛就開始往旁邊瞟——地毯上那堆還沒拆封的積木，實在太扎眼了。

“阿姨，這個可以玩嗎？”

江心影夾起一片肉，頭都沒抬：“玩。”

接下來的整個下午，酒店房間變成了大型施工現場。

兩個小孩，一個負責拆包裝，一個負責遞零件，把房間變成了積木工廠流水線。妹妹的兒子今年九歲，正是對“搭東西”這件事走火入魔的年紀。他把涵涵那幾套積木全倒在中央，先分類，再規劃，然後開始搭滑水道。

江心影一邊看著一邊和妹妹陪母親聊天，偶爾抬頭瞟一眼工地進度。

等鍋底都快涼透了，滑水道終於搭完了，彎彎曲曲，中間甚至還搭了一個拱門。

妹妹的兒子拍拍手上的灰，從旁邊拿起一顆球，放到起點。

球開始滾。

順著滑道，繞過彎，穿過拱門，一路往下滾——滾到了涵涵腳邊。她雙手捧起那顆球，眼睛亮得像小燈泡：“還要！還要！”

江心影從手機螢幕上抬起眼，看著女兒舉著那顆球，踩著軟軟的小步子，回到起點，把球塞進表哥手裡。

然後蹲回去，繼續等。

球又滾過來了。

她又拿回去。

又滾過來。

又拿回去。

江心影看著那個來來回回的小身影，彎起的嘴角半天沒壓下去。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又抬頭看了一眼涵涵——那顆球正再一次滾到她腳邊，她再一次捧起來，踩著軟軟的小步子，噠噠噠跑回起點。

樂此不疲。

江心影站起來：“我出去一趟。”

妹妹愣了愣：“去哪兒？”

“百貨。”江心影已經走到門口，“再買幾套有滑水道的回來。”

“啊？”妹妹看了一眼客廳中央那條已經挺有模有樣的滑水道，“這還不夠他們玩的？”

江心影沒回答，門已經關上了。

四十分鐘後，她直接讓店員幫忙推著推車回來了。

涵涵最先發現，立刻丟下手裡的球，噠噠噠跑過來：“媽媽！還有！還有！”

妹妹的兒子也湊過來，眼睛都直了，他沒想到阿姨直接買好幾十組回來。

接下來的整個下午，兩個孩子徹底進入工業時代。

客廳不再是客廳，是滑水道生產線一期、二期、三期工程現場。九歲的小工程師負責總設計兼施工總監，涵涵擔任運輸大隊長。

江心影窩在沙發裡，舉著手機，鏡頭追著那兩個忙碌的小身影，捨不得停。

妹妹在旁邊吃著江心影學生家長奉上的蛋卷、鳳梨酥，嘴裡咔嚓咔嚓響：“你就慣著吧。”

江心影頭都沒回：“嗯。”

最後那條滑水道，誇張得連她自己都沒想到。

彎彎曲曲，從茶几出發，穿過餐桌底下，在落地窗前拐一個U形大彎，最後以一個驚險的俯衝收尾。

全程目測，少說七八米。

江心影把影片原檔全傳給沈斯辰，附上一句：「讓後期編輯一下，晚點我要發B站。」

沈斯辰點開檔案，看到那條氣勢恢宏的滑水道，沉默了兩秒，回她：「你買的？」

「嗯。」

「……買了多少？」

「沒數。」江心影想了想，「幾十組吧。」

沈斯辰又沉默了兩秒，打字：「江心影，你把人家店搬空了？」

「店員推車送回來的。」她的語氣理所當然，「涵涵喜歡。」

沈斯辰看著螢幕上那短短四個字，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涵涵喜歡。

他忽然有點羨慕那個三歲的小孩。

後期很快把影片剪好。當晚，貓貓姐姐這個已經好幾個月沒動靜的賬號，悄無聲息地更新了一條。

標題樸素得像什麼都沒發生：《孩子的新玩具》。

點開之後，鏡頭裡那條繞著客廳、彎彎曲曲七八米長的巨型滑水道，沉默地震驚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