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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部 第二十一章:我沒收入
六人看見江心影那張臉,齊齊愣了一秒。
大年初一晚上被拉上線,以為要伺候的是哪位難纏的主,結果——
螢幕上那位鬆鬆挽著頭髮、靠在床頭、眼角還帶著點笑意的女人,他們認識。
誰不認識?
貓貓姐姐。江心影。全網最會賺錢的那個數學老師。
周明遠,沈斯辰公司的財務總監,此刻在老家炕頭上,背景是他媽在包餃子。他跟了沈斯辰十年,做賬嚴謹到報銷單貼歪了都得重貼。此刻看著螢幕裡那位傳說中的人物,愣了兩秒,最先開口。“江老師,我先說最基礎的。”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穩得像在開季度財報會:“《個人所得稅法》規定,勞務報酬收入超過800塊就要交稅。您一小時1200,這肯定要交。”
江心影很淡定:“我知道。”
坐在周明遠旁邊視窗的李靜,是沈斯辰的總賬會計,她懷裡抱著剛滿週週歲的孩子,孩子在啃她的肩膀,她一邊哄一邊開啟PPT,頁面標題赫然是《個人所得稅法第一條》。
“江老師,”她語氣認真得像在上課,“您要是收現金,沒人給您代扣,那您得自己在次年3月1號到6月30號之間,用個人所得稅APP申報。這個時間點很關鍵,錯過就得補滯納金。”
江心影點點頭,沒說話。
第三個視窗,張建國,建國稅務師事務所合夥人,上海灘稅務圈的老炮,沈斯辰的私人稅務顧問。他剛喝完三杯白酒,臉紅得像關公,但說話條理一點不亂——畢竟沈斯辰是他最大的客戶之一。
“江老師,”他一開口就帶著江湖氣,“我幹這行30年,見過太多像您這樣的。收現金,覺得沒人知道,錢往櫃子裡一塞,萬事大吉。”
他頓了頓,換了個更正經的語氣:“但2025年金稅四期上線以後,銀行、房產、社保系統全打通了。您一年消費30萬,申報收入5萬,系統自動預警。一旦被查,補稅是小事,罰款是稅款的0.5到5倍。金額超過5萬,還可能移送公安,按偷稅罪處理。”
江心影的眉頭動了一下。
第四個視窗,劉偉,德恆律師事務所稅務律師,專打稅務行政訴訟,業內人稱“稅務局剋星”。此刻在海南度假,背景是海浪聲,還有他老婆若有若無的抱怨聲。
“我從法律角度說兩句。”他接過話頭,語氣比張建國更冷靜、更鋒利,“《刑法》第201條,偷稅罪。偷稅金額5萬以上,佔應納稅額10%以上,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金額巨大——比如50萬以上——處3到7年。”
他看著螢幕裡那張依然平靜的臉,補了一句:“但如果您是第一次被查,主動補繳稅款和滯納金,可以免於刑事處罰。前提是得在稅務機關下達追繳通知之前主動補。所以我的建議是,別等被查,現在就去申報。”
江心影聽了這麼一長串,忍耐到了極限:“我不能沒收入但有錢花嗎?”
所有視窗同時安靜了。
周明遠最先反應過來:“江老師,理論上可以。但您得有合理的資金來源。”他推了推眼鏡,語氣穩得像在給董事會彙報,“比如父母贈與、遺產繼承、投資收益、或者配偶收入。如果您申報收入5萬,但消費30萬,稅務部門會要求您說明這25萬從哪來的。如果您說‘是我媽給的’,他們會要求您提供贈與協議、轉賬記錄、或者您母親的收入證明。”
李靜接得很快,懷裡那個啃肩膀的孩子換了個姿勢繼續啃:“對,資金來源要能追溯。”她一邊哄孩子一邊補充,“比如您母親要是退休教師,一個月退休金5000,那她一年給您30萬,稅務部門會問:她的錢從哪來的?”
“但如果您母親是企業家,公司年利潤幾百萬,那她給您30萬就很合理。”她頓了頓,語氣認真得像在強調一個關鍵考點,“關鍵是,要有證據鏈。”
江心影聽完,忽然笑了,笑得特別好看,也特別讓人摸不著頭腦。她換了姿勢,長髮從肩頭滑落下來,語氣輕飄飄的:“我的錢是誰給的,你們不知道嗎?”
七個視窗又同時安靜了。
螢幕上那張帶著笑意的臉,此刻在六位專業人士眼裡,忽然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張建國臉上的酒紅更深了,但沒敢接話。劉偉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框,海南的海浪聲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清晰。周明遠下意識看了一眼影片視窗邊緣那個始終沒說話的人。沈斯辰坐在書房的皮椅上,表情很平靜。但不知道為什麼,周明遠覺得沈總好像被將了一軍。
趙雅婷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像在哄孩子吃藥:“江老師,其實交稅沒您想的那麼可怕。假設您年入120萬,交20萬稅,剩下的100萬還是您的。”
她頓了頓,語氣更柔和了:“而且交稅以後,您能享受很多好處。銀行貸款要流水吧?簽證申請要看收入證明吧?將來孩子出國留學,使館都要查納稅記錄的。不交稅,短期看是省了錢,長期看是給自己挖坑。”
江心影沒接話,表情看不出在想什麼。
周明遠接過話頭,語氣比趙雅婷更直接一點:“江老師,還有一點。您要是真不想交稅,那就別高調消費。住普通酒店,穿普通衣服,別在網上發‘穿高定玩珍珠’的影片。低調一點,被查的機率就小一點。但您要是既想高調消費,又不想交稅——那風險就很大了。”
螢幕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江心影開口了,語氣平平的,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反駁的重量:“我年收120萬就是實打實的120萬,憑什麼讓我吐20萬出來?”
沈斯辰坐在書房的皮椅上,看著她那張平靜的臉,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不是在幫一個“不懂稅務的人”補課。他是在試圖說服一個已經完美執行了幾十年的系統,換一套新的規則。
而這個系統,至今沒有出過任何故障。
周明遠沉默了兩秒,換了個角度:“江老師,我換個角度說。”他的聲音沉穩下來,“您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孩子想。將來孩子上學、出國、工作,使館和學校都要查父母的納稅記錄。您要是沒記錄,孩子可能會受影響。”
江心影的表情沒變。
李靜接得很快,懷裡那個啃肩膀的孩子已經換成了啃手指:“對,還有社會信用。2025年社會信用體系已經全面鋪開了。不交稅會影響信用分,到時候坐不了高鐵、住不了五星級酒店、甚至買不了機票。”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得像在提醒一個即將踩坑的朋友:“您現在住酒店、發影片,都是高消費行為。這些都會被記錄。”
張建國臉上的酒紅還沒褪,但說話的語氣比剛才更沉了一點:“江老師,我幹這行30年,見過太多人。有的人覺得我有錢我不怕。但錢不是萬能的。信用沒了,錢也花不出去。”
他看著她,眼神裡帶著點過來人的意味:“您要是真想沒收入但有錢花,那得徹底隱居——不用銀行卡、不住酒店、不上網。但您顯然不是這種人。”
江心影沒說話。
趙雅婷的聲音還是溫溫柔柔的,但內容一點不軟:“江老師,其實交稅也可以是一種投資。您交了稅,就有了納稅記錄。將來您要是想開公司、做投資、甚至只是辦個信用卡,銀行都會看您的納稅記錄。有記錄,您就是優質客戶;沒記錄,您就是高風險客戶。”
她頓了頓,語氣更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這不是道德問題,是商業邏輯。”
陳曉峰——那個頭髮被孩子抓成雞窩的私人銀行客戶經理——最後開口。他的背景音裡還有海浪聲,但他說話的語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認真。
“江老師,我最後說一句。”他看著她,“您要是真不想交稅,那就別高調。但您要是既想高調,又不想交稅——那您得有比稅務部門更硬的後臺。您有嗎?”
螢幕那頭沉默了兩秒。
周明遠輕輕咳了一聲,又補了一句:“江老師,還有一點。您要是真覺得‘憑什麼’,那您可以去推動法律改革。但在法律改之前,您得遵守它。這不是認同不認同的問題,是現實問題。”
六個人都說完了。
螢幕那頭安靜了很久,久到沈斯辰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然後江心影開口了,語氣非常認真:“我沒收入,為什麼要交稅?”
六個人同時沉默了。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長到周明遠他媽在背景裡喊了一聲“餃子好了!”,都沒人回應。張建國臉上的酒紅在慢慢消退。劉偉身後的海浪聲突然變得很吵。趙雅婷的婆婆又瞪了她一眼,但趙雅婷完全沒注意到。
最後還是周明遠先開口。他的聲音比之前慢了一點,像是在組織一個很難被反駁的邏輯:“江老師,如果您真的沒有任何收入,那確實不用交稅。”
他頓了頓,推了推眼鏡,“但您剛才說了,您年收120萬。那在法律意義上,您就有120萬的應稅收入。”
江心影看著他,表情很平靜:“我沒說我有收入,這數字不是你們假設的嗎?”
周明遠愣住了。李靜懷裡那個啃肩膀的孩子突然打了個嗝,整個房間都聽得見。張建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沈斯辰。沈斯辰坐在書房的皮椅上,表情依然很平靜,但張建國跟他認識這麼多年,能看出來——沈總的嘴角動了一下。
劉偉忍不住了:“江老師,如果稅務部門查您——”
“查我什麼?”江心影打斷他,“查我的錢從哪來的?那就讓他們查。”
她笑了一下,笑得特別平靜:“我的錢是我男朋友給的。我男朋友叫沈斯辰,他一年交多少稅,你們應該比我清楚。”
七個視窗同時安靜了,安靜得像被按了暫停鍵。
周明遠他媽又在背景裡喊了一聲:“餃子要涼了!”
還是沒人動。
陳曉峰嚥了口口水,聲音有點幹:“江老師,那……資金來源追溯……”
“追溯什麼?”江心影看著他,“他給我錢,我花。他交他的稅,我花他的錢。有問題嗎?”
沈斯辰坐在書房的皮椅上,忽然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穩,平穩得像在主持一場普通的業務會議:“行了。今天就到這兒吧。”
六個視窗幾乎是同時鬆了口氣。
“各位辛苦了。”沈斯辰說,“新年快樂。”
視訊會議結束得飛快。
江心影靠在床頭,看著那些人一一退出會議,然後螢幕裡只剩沈斯辰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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