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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部 第二十二章:禍國殃民
視訊會議結束得飛快。
江心影靠在床頭,看著那些人一一退出會議,然後螢幕裡只剩沈斯辰一個人。
書房燈光明亮,他坐在皮椅上,頭髮比剛洗完那會兒幹了一些,但還有幾縷不太聽話地支稜著。江心影盯著那幾縷頭髮看了兩秒,忽然彎起嘴角,笑了一下:“沈金主,”她的聲音懶洋洋的,尾音微微上揚,“達到目的了?”
沈斯辰看著她,反問:“你覺得呢?”
“我覺得達到了啊!我當眾承認你是我男朋友呢!”她語氣理所當然得讓人想反駁都不知道從哪下嘴。
沈斯辰深吸一口氣。他知道她是在故意裝傻。也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樣子,大概正中她下懷。但他還是忍不住,開始給她算賬——這筆賬他剛才等人上線的時候就粗略算過,算完自己先沉默了。
他看著她,語氣盡量平穩,但每一個數字都咬得很清楚,“咱算算。你光是罵學生,每個星期收入多少?1200乘以27,32400。加上之後周深那筆30000,一共62400。一個星期。江心影。”
他把那個數字又重複了一遍,像是想用這個數字的重量壓一壓她。
江心影眨眨眼,表情立刻切換成一副被冤枉的樣子:“我基本上很少罵學生的!不信你去問問。”
沈斯辰沒被她帶跑:“你那些家長裡,只要有一個人想害你,你躲不過去的。”他的聲音沉下來,比剛才認真了很多。這不是調侃,是陳述事實。稅務這種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家長群裡那麼多人,只要有一個心態不平衡的、或者單純看她不順眼的,隨手舉報一下,她就會很麻煩。
江心影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萬一”的可能性。然後她笑了:“誰想害我?”她的語氣比剛才更輕鬆了,甚至帶著點“你是不是想太多了”的調侃,“一個個不都把我供著?逢年過節送水果送點心送紅包,排隊都排不過來。唯一想害我的不就是汪荷初嗎——”
她頓了頓,看著他,眼尾微微彎起來,語氣慢悠悠的,像在說一件已經翻篇的舊事:“結果怎麼樣,你沒看見嗎?”
沈斯辰沉默了。
他當然看見了。
汪荷初。他的前妻。那個曾經把江心影賣給金奇的女人。後來沈暉恩的生父把她接走,從此再沒人提起過她的名字。就好像這個人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他看著螢幕裡那張平靜的臉,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半晌,他憋出一句:“……我怎麼就沒發現你這麼精呢?”語氣裡帶著點認命的味道,也帶著點“我當初真是小看你了”的複雜。
江心影笑了,又換了個姿勢,把枕頭往身後墊了墊,整個人陷進那團柔軟裡,然後慢悠悠地開口:“我是學數學的,沈資本。能蠢嗎?總之,我賺的錢,都是我的,萬分之一的稅我都不想交。”
沈斯辰嘆了口氣,他是真的想把這個事講清楚:“交稅不是為了國家,是為了我們。”
江心影挑起一邊眉毛,沒說話。
“你交稅,道路有人修。”沈斯辰開始掰手指,“你開車的時候,不顛。”
“我不開車。”
沈斯辰不理她:“你交稅,警察有工資,你家才能不被偷。”
“我家現在有保安。”
“保安的工資也是從物業費裡來的。物業費裡含稅。你買任何東西,都含稅。你以為你躲得掉?”
江心影不說話了,倒不是她認同,她只是知道沈斯辰跟她心裡的想法不同。她覺得,警察很多時候都沒什麼用,被偷的東西通常都找不回來的。她被欺負了,若不是李毅幫她,她也出不了氣。
“你交稅,學校有人教。”沈斯辰看著她,“你孩子有書讀。”
“說得好像我沒付錢一樣!涵涵幼兒園多貴你又不是不知道。”
“老師的工資從哪來?財政撥款。財政撥款從哪來?稅。”沈斯辰頓了頓,“你以為為什麼你挑的那家幼兒園能請到那麼好的老師?因為公立學校發得出工資,他們才有資格跳槽去私立拿更高。”
江心影張了張嘴,她想反駁。在教育圈子裡,沈斯辰理解的還不如她呢!誰說私立的老師一定是公立培養完才跳槽的?教育多黑暗啊!但她懶得跟沈斯辰辯駁那麼多。
“你交稅,醫院有人治。”沈斯辰說完最後一條,“你生病有醫生。你涵涵生病有醫生。你老了生病還有醫生。”
他看著她,語氣緩下來:“你以為醫生是喝西北風長大的?醫學院誰出錢建的?教授誰發工資?那些裝置誰採購的?你去醫院掛號,五塊錢,夠幹什麼的?剩下那些,全是稅在填。”
江心影聽完,安靜了幾秒。然後她抬起頭,表情特別無辜,特別認真:“沈斯辰,你奉公守法,那你就當我是壞人吧。”
沈斯辰:“……”
“這套人類臨時契約,”她用手指點了點螢幕,像是在戳什麼不存在的東西,“我不認同。你說得好像很合理,但——憑什麼大家交不一樣多的錢?”
沈斯辰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氣。他發現跟她講道理真的很累,不是因為她聽不懂,是因為她太懂了,每一句都能精準踩在他邏輯的縫隙上蹦迪。
“因為錢不是‘一樣多’的問題。稅收的邏輯,不是你交多少,國家給你多少服務。是大家一起湊錢,維持這個系統運轉。你賺得多,說明你從系統裡拿到的資源多——教育、機會、法律保護、市場秩序。那你就多出一點,維持這個系統別崩。”他看著她,“不是因為你欠誰,是因為你用了。”
江心影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這段話,實際上完全不認同:“我賺得多,也是我憑自己的本事賺來的。憑什麼要求有能力的人多交錢?我得到的教育資源多或者醫療資源多,那不也是我砸錢換來的?我沒錢,國家能免費給我用那些昂貴的自費藥劑?”她往枕頭裡陷得更深了一點,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我放棄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爭論了”的慵懶氣息。
“不行了,沈金主~”她拖長了尾音,聲音軟下來,像撒嬌又像耍賴,“我想躺平。我當個沒本事的人好了。這樣就不用交稅了。”
沈斯辰盯著螢幕裡那張理直氣壯的臉,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很平,平得像在陳述一個無法更改的事實:“你沒本事,咱倆怎麼認識的?”
江心影愣了一下。
沈斯辰看著她,目光穿過螢幕,像是在看一個距離很遠又很近的人。
“你沒本事,涵涵怎麼能過得那麼富足?”他繼續說,聲音依然很平,“你沒本事,怎麼能住那個酒店?你沒本事,你那些朋友為什麼圍著你轉?”
“你最大的本事,”沈斯辰說,“就是讓所有人覺得你懶、你賴、你不想努力,然後一扭頭,把事全辦成了。”
江心影笑得更歡:“不就是因為我漂亮嗎?沈金主,我要是沒有這張禍國殃民的臉,我辦什麼事情能成?”
沈斯辰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行,你厲害。”他說,語氣裡帶著點認輸的意味,“我不跟你講道理了。”
江心影剛要得意,他話鋒一轉:“但你要是被查了,我不管你。”
江心影:“……”
笑容凝固了一秒。
沈斯辰靠在皮椅裡,表情平靜:“你要是被查了還連累我,我就把你和涵涵一起扔出去。”
江心影盯著螢幕裡那張波瀾不驚的臉,愣了兩秒,然後忽然笑出聲來。
鬧了半天,原來是這樣。
“怕我連累你?”她的尾音揚起來,帶著點恍然大悟的調子,“怕查著查著發現你那邊不乾淨?剛剛還說得好像你是個好公民一樣呢!修路、警察、學校、醫院——一套一套的,原來是在給自己打掩護啊?”
沈斯辰沒接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江心影看懂了那個表情。不是被戳穿的尷尬,是“你終於明白了”的那種……怎麼說,欣慰?
“要不然呢?”沈斯辰看著她,語氣理所當然得讓人想反駁都不知道從哪下嘴,“你以為我費那麼大勁,讓人家大年初一上線給你講稅務,是為了什麼?為了國家稅收事業添磚加瓦?”
江心影不說話了。
她靠在床頭,長髮散在枕頭上,眼睛眯起來,像是在重新打量螢幕裡這個男人。
沈斯辰也不躲,任她看。
過了好幾秒,江心影忽然開口,語氣輕飄飄的,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沈斯辰,你很擔心的話——”
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來,笑得特別好看,也特別讓人摸不著底:“咱可以馬上分手。”
螢幕那頭安靜了。
沈斯辰坐在書房的皮椅上,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江心影能看出來,他在等。
等她把話說完,或者,等她告訴他這是玩笑。
但她沒有。她就那麼看著他,嘴角還掛著那個好看的笑,眼神卻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完全可以執行的事。
安靜持續了三秒。
五秒。
八秒。
沈斯辰忽然又笑了。他搖了搖頭,聲音放得很低,低得像是隻說給自己聽:“江心影,你真是……”
他沒把話說完,但江心影聽懂了,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調子:“行了行了,知道了。我會注意的。大過年的,別嚇唬我。”
沈斯辰看著她,沒接話。
江心影打了個哈欠:“困了。明天還要跟涵涵出去玩呢。”
“嗯。”沈斯辰說,“早點睡。”
“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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