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婕本來只是想快速過一遍《破界而來的她們》的最新一期，確認一下輿論風向——這是她的工作習慣，哪怕是大過年的，也要保持對核心資產相關動態的敏感。

結果看完，她沉默了很久。

正片裡，江心影調戲林予君那一段，她看得嘴角直抽，太佩服了。那句“你”說得太是時候了，太是地方了，把整個測謊環節從“可能觸及真實”的邊緣一把拽回“綜藝效果拉滿”的安全區。林予君那個表情，她反覆看了三遍，每一遍都想笑。

但預告就不一樣了。

預告裡，江心影和那個飛行教官的互動，從俯身指導到目光相接，每一幀都冒著粉紅色的泡泡。彈幕已經瘋了，熱搜預備役已經安排上了，網友們已經開始扒“神秘帥教官”的身份了。

而顧婕知道那個人是誰。

陳瀚。江心影的前夫。涵涵的親生父親。

她靠在沙發裡，盯著螢幕上江心影跟陳瀚對視的畫面，長長地嘆了口氣。

沈斯辰啊沈斯辰。

她實在不懂，沈斯辰為什麼把自己放進一個幾乎必輸的局裡，還一天天地撐下去。

前有林予君，那個在測謊儀前被她當眾調戲的心理醫生。後有陳瀚，那個在飛行訓練預告裡和她滿屏粉紅泡泡的前夫。更別說外面還有一個隨時隨地找機會介入的周深。

累不累啊？

她不確定沈斯辰是不是已經看了這期節目。如果看了，他現在是什麼狀態？一個人在書房裡坐著發呆？還是已經拿起手機，準備給江心影打電話，問那些他不知道該不該問的問題？

顧婕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沙發前，拿起手機，點開沈斯辰的對話方塊，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很久。然後她退出，點開另一個對話方塊——是她在節目組那邊的聯絡人。

「請問，陳瀚，預告裡帶著江老師的那個教官，是怎麼被安排進飛行教官名單的。是正常輪替，還是有人動了手腳。」

發完這條，她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自己也跟著倒下去，盯著天花板。她不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得對不對。但她知道，如果什麼都不做，等事情真的鬧大了，她會後悔。

窗外的煙花正在炸。一下，一下。顧婕躺在沙發上，聽著那些遙遠的爆裂聲，忽然想起一句話——是去年，沈斯辰跟她說的。

“顧婕，做投資最重要的是什麼？不是眼光，是風險控制。你看得再準，押得再大，風險沒控住，一次就出局。”

她現在做的，就是風險控制。雖然這個風險，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控。

手機震了一下，聯絡人回了：「原教官臨時有事，找了人代班。那天就指導了調酒師葉子淇跟江老師而已。」

顧婕追問：「指導那位調酒師的時候，沒這種粉紅泡泡嗎？你們非得在江老師身上做文章？」

那邊的回覆來得很快，語氣裡帶著點無辜：「那不是因為男的俊女的美嗎？」

顧婕盯著這行字，深吸一口氣。

對面像是猜到了她的反應，又補了一條：「而且，這兩個人要說不認識我是打死不相信的。陳教官指導葉老師的時候多正常？換了江老師那是多照顧？」

顧婕沉默了。

她當然知道他們認識。她只是不想讓更多人知道他們認識——至少，不是以這種方式。

她打字：「江老師的部分別播了吧？不是退出這個競賽了嗎？」

傳送鍵按下去的瞬間，她其實已經知道答案了。

果然。

「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啊？」

顧婕看著那個問號，忽然很想摔手機。

她又想起沈斯辰那句話——風險沒控住，一次就出局。可是這次的風險，控不住。她控不住。沈斯辰也控不住。因為那不是賬面上的數字，不是合同裡的條款，是兩個活生生的人，一段已經結束又好像沒完全結束的關係，和無數雙等著看好戲的眼睛。

手機又震了一下，對面大概是覺得剛才那條太硬了，又補了一條，語氣軟了一點：「姐，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但現在這情況，除非上頭有人直接發話，不然預告都放出去了，正片肯定是要跟進的。我只能保證，儘量剪得……曖昧一點，別太實錘。」

顧婕看完，把手機往旁邊一扔。

曖昧一點。

別太實錘。

她苦笑了一下。這算什麼保證？曖昧和實錘之間，隔著什麼？隔著江心影自己承認？還是陳瀚自己站出來說我們離婚了但我不介意繼續被消費？

窗外的煙花還在炸。

她重新拿起手機，點開沈斯辰的對話方塊，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很久。她不知道他看沒看這期節目，她也不知道他看完了會是什麼反應。她只知道，如果他現在還沒看，那今晚他遲早會看。看了之後，遲早會給她打電話。

而她，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麼。

沈斯辰其實已經看完了，但他沒打電話給顧婕。不是因為不想打，是因為手機在他拿起之前先響了。螢幕上跳出來的名字是——David ，Aurum Private Bank。

沈斯辰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接起來，聲音平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David，新年快樂。”

電話那頭，David的笑聲比平時更鬆弛一點，帶著春節特有的、可以稍微放下公事公辦架子的溫度：“沈總，新年好。沒打擾吧？”

“沒有。”沈斯辰靠在皮椅裡，目光落在書房的窗戶外，“正好閒著。”

“那就好。”David頓了頓，切入正題的速度比沈斯辰預想的更快，“沈總，我也不跟你繞圈子。年前聊的那件事，我這邊背調走完了，結果——很滿意。”

沈斯辰沒說話，等他繼續。

“你手上那些資源，說實話，比我想的還要厚。”David的聲音裡帶著點笑意，是那種“我撿到寶了但我不能表現得太明顯”的笑意，“再加上江老師那邊現在這個熱度……沈總，你手裡攥著的那個獲客渠道，太稀缺了。”

沈斯辰依然沒說話，但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只要你點頭，MD頭銜，團隊你自己搭，配置你說了算。開春第一週，HR就給你走流程。”

MD。董事總經理。

沈斯辰盯著窗外，忽然想起昨天江心影靠在床頭，理直氣壯地說“我這輩子都沒交過稅”的樣子。又想起剛才那個預告片裡，她抬頭看向陳瀚時那個眼神。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聲音比剛才更穩了一點：“David，這件事……”他頓了頓，“年後，咱們見面細聊。”

David的笑聲更鬆了一點：“好，那我等你訊息。”

電話結束通話。沈斯辰把手機放在桌上，往後靠進皮椅裡，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剛才David說“江老師那邊現在這個熱度”，說的是她的流量。但沈斯辰知道，那個熱度裡，剛剛貢獻了最大一波的，是陳瀚。是那個在預告片裡，用滿屏粉紅泡泡提醒沈斯辰，“我是她前夫也是涵涵親爸”的男人。

他坐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手機，點開江心影的對話方塊。螢幕上還是昨天那幾句對話，最後一條是她發的「睡了，晚安」。他沒打字，就那麼盯著看了一會兒。然後他放下手機，又拿起，點開顧婕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David剛才來電話了。Aurum那邊，點頭就給MD。」

傳送。

然後他盯著螢幕，等顧婕的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