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十九部 第四章:自私的江心影
就在沈斯辰手指壓下門把手、背影決絕的那一刻,江心影從地上勐地站起來,聲音又快又亮,像刀出鞘:"沈斯辰!"
他沒停。門把手壓到底,門縫裡透進來一線走廊的燈光,細得像刀鋒。
江心影祭出了她想了兩個半小時的,最狠的一招:“你要是走出這個門,我就脫光衣服追著你出去!”
沈斯辰終於是頓住了,他勐地回過頭,江心影已經解到了第三顆釦子。那顆釦子剛被解開,衣襟微敞,露出裡面那件她最喜歡的粉色前扣式。柔軟的顏色,柔軟的布料,貼著那片皮膚。
她的動作沒有因為他的回頭而停下,她還在解。沈斯辰張了張嘴,還沒發出聲音,她第二句話已經砸過來了:“你要是不走,咱明天就扯證。”
沈斯辰站在原地,像被人迎面打了兩拳。
一拳是裸奔。
一拳是結婚。
他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她的手已經解完了。上衣從肩頭滑落,落在地板上,她的手開始朝著那件粉色最要命的地方移去。
沈斯辰的動作比他腦子轉得快。他勐地一拉,門被他拽回來,“砰”的一聲,重重撞上門框。
走廊那線光,斷了。
你走出去,我就裸奔。
你要是不走,咱結婚。
第一句是威脅。赤裸裸的、江心影式的、拿自己的身體當武器的威脅。
第二句呢?
表面上是承諾,是他等了那麼久的東西。但它也是威脅。她在用他最想要的東西,作為讓他留下來的籌碼。
她不是真的想通了,不是真的明白他在氣什麼,不是真的準備好進入一段平等的、彼此交付的關係。她只是找到了一個足夠大的誘餌,一個她知道他無法拒絕的誘餌,然後把它扔出來,換他別走。
沈斯辰站在那裡,忽然覺得很冷。
他覺得,江心影可能不是不懂他在氣什麼,她是根本不在乎他在氣什麼。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他不能走。至於他為什麼生氣、那些積壓的東西怎麼消解、以後兩個人怎麼相處……,她都沒想,她只是想先把他攔下來。
用什麼攔都行。
裸奔可以。
結婚也可以。
反正對她來說,結婚和裸奔,大概真的差不多。都是工具,都是手段,都是“能解決問題就行”的選項。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步的距離,隔著兩句話的距離,隔著兩個半小時僵持的距離,隔著所有她沒聽懂的東西的距離。
他一時之間不知道,除了把門關上之外,他還能做什麼反應。但反正他也不想走了,因為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女人,還沒學會其他的方式。
她想留下他。
她用了她現階段會的所有方式。
威脅也好、誘惑也好、拿結婚當籌碼也好。在她那套系統裡,這些都是一樣的:能迅速解決問題的,就是最好的方法。
她是真心的。
但她的真心,長這個樣子。
他彎腰,撿起她掉在地上的衣服,抖開,輕輕披回她肩上:"江心影,我不走。但結婚的事,以後再說。你現在最該做的,不是逼我留下,是好好想想,為什麼今天,你必須用到這樣極端的手段,才能讓我回過頭來看你?"
沈斯辰說完,沒有再理她。他甚至沒有再看她一眼,轉身,走向書房。
江心影一個人坐在門邊,背靠著那扇她剛才死命堵住的門,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城市從萬家燈火變成零星幾點,最後只剩下路燈還亮著。
她去房裡拿了被子,又從沙發上取了一個雲朵抱枕,北海道帶回來的那個。她把被子鋪在玄關的地上,把抱枕靠在鞋櫃邊,然後再次坐下來。
結婚,是她能拿出的最大的誠意了。
她不是不知道那句話聽起來像什麼——像威脅,像籌碼。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句話從她嘴裡說出來,意味著什麼。
在看過他在辦公室裡像瘋子一樣摔檔案、吼叫、語無倫次、把自己撕碎的樣子之後,江心影當時心裡暗暗下了一個決定:她會儘可能的,不要辜負沈斯辰。
這個決定沒有任何人知道,就像沒有人知道她心裡還藏著誰一樣。那是她的秘密,她的債,她這輩子逃不開的枷鎖。但她可以做到的是,不把那個秘密變成傷害沈斯辰的刀。
她把自己能掏的都掏給他。他讓她穿什麼,她就穿什麼。那些他投資的品牌,那些需要她“氛圍感帶貨”的衣服,她一件件穿出去,從沒說過半個不字。節目她也去了,雖然那個該死的FFS她真的臨陣脫逃了,但那也是不得已的。
而這些,她沒拿過半點錢。
沈斯辰那邊全權處理,錢都進了他的口袋。她沒問過,沒要過,甚至沒算過。她自己的家教費,那是她將來要留給涵涵的,那是她作為一個母親的本能,任何人都不能動的底線。
說實話,要不是沈斯辰把她捧紅了,誰會注意她的收入?過去十多年都沒交過稅的她,現在被追著問“你為什麼不交稅”,她抗拒,難道不是人之常情嗎?
她不是不懂那些道理。沈斯辰給她講的那些,稅收維持社會運轉、公共服務需要大家一起湊錢。她都聽得懂,她只是不認同。
那套“大家一起湊錢維持系統”的說法,在她這兒過不去。因為她見過系統不管用的時候。她見過自己需要幫助的時候,真正幫上忙的不是系統,是劉姥姥、是尹一。是那些遊離在系統邊緣、甚至站在系統對面的人。
周深那套房子,她猶豫了很久,還是忍不住想。她絕對不算是在佔周深便宜,她跟周深各取所需,在她眼裡那是非常公平的一筆交易。即使真的是欠,她寧願欠周深,也不想沈斯辰為了她再去買房子了。她已經逼他離開風投行業了,那是她劃的底線,她沒後悔。但她也知道,那條底線意味著沈斯辰的收入會變,意味著他不可能眼都不眨地砸幾千萬給她買房子。
他還能買得起嗎?能買得起她想要的那種嗎?
她不想委屈自己住小房子。她知道自己這個念頭有多過分。她剛剛把人逼成那樣,人家還願意給她買房子就不錯了,她還挑?但她就是不想。所以周深的房子,像一個完美的誘餌,懸在她眼前。
欠周深,總比讓沈斯辰為難好吧?她這樣想。
她知道這想法有問題,沈斯辰聽到一定會氣瘋——你寧願欠別的男人,也不願意讓我給你買?
但沈斯辰的錢,以後要省著花啊。她已經把他逼到那個份上了,總不能還讓他砸鍋賣鐵給她買房子吧?
她嘆了口氣,靠在那隻雲朵抱枕上,而書房的門始終沒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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