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婕的翹臀被狠狠拍了一下。

那一下力道不輕，帶著明顯的情緒，啪的一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顧婕整個人一激靈，從沙發上彈起來，轉過頭，瞪大眼睛看著沈斯辰：“沈總？！”

沈斯辰的手還懸在半空中，像是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後他收回手，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節目裡播了什麼跟你有什麼關係？”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他自己可能都沒察覺的煩躁，“你身體僵成那樣做什麼？”

顧婕看著他，一時說不出話。她能說什麼？說陳瀚那些話配上您在我身上摸來摸去的手，對我來說是多重暗示？說她趴在沙發上、閉著眼睛、感受著他的手掌從她背上滑過的時候，腦子裡全是那些畫面？說她明知道不該想、不能想，但她還是想了？她不能說。

“我是擔心您被影響了情緒。”她開口，聲音穩住了，平平的，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沈斯辰看著她，那目光像是要把她看穿。顧婕迎著他的視線，沒躲，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水。

“那是節目！”沈斯辰的聲音拔高了一點，然後又壓下去，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兩週前錄的！心影已經回來了，拒絕了周深的誘惑，在我身邊，在我懷裡！”

顧婕看著他，心裡嘆了口氣。是是是，江心影在你身邊，在你懷裡。那你生什麼氣？你這樣子就是在生氣。

但她沒說。她只是點了點頭，語氣平穩地應了一聲：“您說得對。”

沈斯辰盯著她，等了幾秒，沒等到下文。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然後他別開眼，看向螢幕。螢幕裡，節目還在繼續。陳瀚的聲音從那裡傳出來，低低的，帶著那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溫柔：“就五分鐘，我保證。五分鐘以內，我一定放你出去。好不好？”

顧婕認命地閉上眼睛。

老天啊！毀滅吧！快！她腦子裡只剩這一個念頭在迴圈播放。

毀滅吧！現在就毀滅！最好來一道雷噼穿這棟樓的頂板，精準地落在這個辦公室裡，把她和這個正在播放陳瀚情話的螢幕一起噼成灰。

但沒雷。什麼也沒有。只有螢幕裡陳瀚那個低沉的、溫柔的、讓任何女人聽了都會心軟的聲音還在繼續：“就五分鐘，我保證。五分鐘以內，我一定放你出去。好不好？”

感謝陳瀚教官的溫柔，感謝江老師的脆弱。今天的按摩，一套還沒走完，沈斯辰就把她趕回家了。

顧婕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沙發上起來的。她只記得自己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軟，但她穩住了。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包，朝沈斯辰點了點頭，語氣平穩得像是剛開完一個普通的工作會議：“沈總，那我先走了。”

沈斯辰坐在沙發上，盯著螢幕，沒看她，只“嗯”了一聲。

顧婕轉身往外走。腳步不快不慢，嵴背挺得筆直。她走到門口，推開門，走出去，把門輕輕帶上。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靠在走廊的牆上，長長地唿出一口氣。

然後她跑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裡響得格外清晰。她跑得很快，快得像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她。她壓不住那些胡思亂想，她壓不住剛才那十幾分鍾裡所有畫面——他的手、他的聲音、陳瀚的那些話、她右臀上的那一掌。

她沒辦法冷靜地處理沈斯辰的情緒。她連自己的情緒都處理不了。電梯門開啟，她衝進去，拼命按關門鍵。門合上的那一刻，她終於允許自己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電梯往下沉。顧婕的心也往下沉。

辦公室裡，沈斯辰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盯著螢幕。

節目還在繼續。陳瀚的聲音從那裡傳出來，一句一句，像是故意要往他耳朵裡鑽。

沈斯辰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看著陳瀚握住江心影的手。看著陳瀚低頭對她說話。看著陳瀚那個專注的、彷彿全世界只剩她一個人的眼神。看著江心影仰著臉看他，眸中帶淚，全然的信任和依賴。

他想起江心影在他懷裡的樣子。想起她窩在他胸口，毛茸茸的粉色長袍裹成一團，聲音悶悶地說“你又沒吃虧”。想起她賴在他懷裡，手不乖地摸來摸去，報復似的說：“沈斯辰，急不來。”

那些都是他的。她在他懷裡、在他身邊、在他心裡。

但螢幕裡那個眼神，也是真的。

陳瀚看她的那個眼神，是真的。江心影看陳瀚的那個眼神，也是真的。那種全然的信任和依賴，那種毫無防備的脆弱，那種“我只相信你”的交付感——他太熟悉了。她在他面前，也有過那樣的眼神。但現在他隔著螢幕，看著她對另一個男人露出同樣的表情。

沈斯辰把節目看完了。從陳瀚握住她的手，到那五分鐘的特別體驗，到她閉著眼睛裝死，到她說“你要是再來一次，我就要吐你身上了”，到陳瀚笑著說“我錯了，你別理這些，什麼都別想”。

然後他放下遙控器，拿起手機，點開江心影最新的那個影片。他手機裡存的，是他去跟後期要的，涵涵跟暉庭的臉部都沒有讓AI卡通化過的版本。冰球融化，小動物一隻一只露出來。涵涵舉著小貓咪，眼睛亮晶晶的。星星在鍋裡炒來炒去，她把天上的星星炒進了鍋裡。

沈斯辰盯著螢幕，眼眶又有點熱。那些都是真的。那些星星是真的、那些小動物是真的、那個冰球慢慢融化的過程是真的。她親手摺的、親手塞的、親手凍的。她蹲在浴盆邊，頭髮被熱氣蒸得微微溼潤，看著涵涵的眼睛亮起來。

她在他身邊、在他懷裡、在他心裡。

辦公室裡安靜極了。那些畫面迴圈播放，一遍又一遍。涵涵的笑聲、江心影輕輕的說話聲。沈斯辰閉上眼睛，讓那些聲音包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