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心影睡醒，已經快中午了。簡單梳洗完，她走出房間，一眼就看見沈斯辰坐在客廳裡。

他就那麼坐著，對著那束玫瑰發呆。姿勢沒怎麼變過，像是從昨晚坐到現在。聽見動靜，他轉過頭來看她，眼眶下面有點青，但表情還算正常。

江心影沒察覺那些細節，她只是睏倦地眨了眨眼，隨口問了一句：“你今天不用上班？”

沈斯辰看著她，沒接話，開口問的是另一件事：“花是誰送的？”

江心影往餐桌邊走，那裡有楊阿姨給她留的蒸玉米，還冒著熱氣。她坐下來，拿起一根，咬了一口，嘴裡含煳不清地說：“昨天劉姥姥那個兒子來接孩子下課的時候帶來的。”

沈斯辰愣了一下。

草。

他猜了一整夜。從昨晚看到那束花開始，他腦子裡轉過了七八個可能的人選。周深？陳瀚？某個她學生的家長？綜藝認識的朋友？甚至某個他還沒見過面的潛在競爭者。他把能想到的人都過了一遍，唯獨忘了還有一個郭清。

郭清，劉姥姥的兒子。那個每週日晚上來接自己侄女下課的男人。話不多，看著木訥，每次來都帶著劉姥姥讓捎的進口水果。沈斯辰見過他幾次，從來沒把他當過威脅——太老實了，老實得幾乎沒有存在感。

沒想到，這送花的手筆挺大啊！這哪是老實人能幹出來的事？

江心影啃著玉米，看著他那個表情，補了一句：“你要是看不順眼，我等等就扔了。”

沈斯辰看著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啃玉米啃得很認真，腮幫子一動一動的，眼睛還半眯著，明顯沒睡夠。

沈斯辰忽然覺得自己那一夜的輾轉反側有點可笑。他想了那麼多。是誰、為什麼、她收了是什麼意思、她心裡有沒有別人？而她根本沒往心裡去。她只是睡了一覺，睡醒啃玉米，啃完玉米準備上課。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江心影看著沈斯辰欲言又止的樣子，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下。她想到今天晚上還有課，要去周深家裡，給周巧巧上課。七點到十點，三個小時。

她決定還是提醒一下這位金主：“我今天晚上七點要去周深家裡給他女兒上課。”她啃著玉米，語氣盡量放得平常一點，“十點下課。你會來接我嗎？”

沈斯辰看著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在腦子裡把這幾天的事情過了一遍。從你這女人居然要住進周深的房子開始，到她用靈魂在愛我，到死了我忘記情人節了趕快補救，到陳瀚那個眼神，到五十億的業績壓力，到那束花，到她睡著。

太多了，太亂了，他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說。

他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然後彎下腰，把她整個人抱住。

江心影愣住了。她手裡還拿著那根啃了一半的玉米，被他這麼一抱，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她就那麼僵在那裡，腮幫子還鼓著，嘴裡還有沒嚥下去的玉米粒。

“你……”她含煳地發出一個音節，“你不生我氣了？”

沈斯辰沒說話。他只是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發頂，閉著眼睛。他不知道怎麼解釋。他不生氣了？他好像早就不生氣了。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從看到那個影片開始？

江心影被他抱著，心裡有點忐忑。她不知道沈斯辰發生什麼事了。他這個樣子，不像生氣，也不像沒事。她想來想去，只能想到一個可能。他看見這束花，想到自己忘記給她準備情人節禮物，所以自責了？

她正想著，沈斯辰終於開口了。

“昨天是情人節，”他說，聲音悶悶的，從她頭頂傳下來，“你知道嗎？”

江心影的心裡咯噔一下。警戒級別瞬間拉滿。這什麼意思？他在怪她沒跟他過節？怪她睡著了？怪她把他一個人扔在客廳對著花發呆？

她腦子飛快地轉，嘴上答得很快：“嗯，我昨晚收到花才想起來。”說完她就後悔了。這話聽起來像什麼？像在暗示他沒送花？

但沈斯辰沒接這個茬。他沉默了兩秒，然後又說了一句：“那你知道昨天你跟陳瀚在熱搜上掛了一天嗎？”

江心影愣了一下。陳瀚？熱搜？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玉米，忽然覺得它不香了。

“不知道。”她說，語氣比剛才小心了一點，“關於什麼的？我看看。”

她把玉米放下，站起來，去洗手。洗完手回來，拿起手機，解鎖，點開微博。

熱搜榜上，#破界而來的復婚# 還掛著，雖然掉了，但還在。

她點進去，刷了幾條。那些剪輯影片、那些文案、那些“兜兜轉轉還是他”的評論，一條一條從她眼前劃過。

沈斯辰盯著她的表情變化。

他看到她的眉頭動了一下，那是困惑。然後她的眼睛微微眯起來，那是緊張。然後她的嘴角抿了一下，那是在想對策。

最後，她抬起頭，看向他，臉上換上了一副他再熟悉不過的表情：討好的、準備要撒嬌的表情。

“我當時就是……”她開口。

話沒說完，沈斯辰就吻上去了。

沈斯辰的吻很深，手扣在她後腰，把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按，按得那麼緊，緊到她能感覺到他心跳的節奏。快、亂，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衝撞。

江心影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這樣。但她知道他在發抖。很輕微的，如果不是貼得這麼近，根本感覺不到。他的身體在發抖，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肩上，太重了，重到他快撐不住了。

沈斯辰終於放開她的唇，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唿吸還沒喘勻：“江心影。”他喊她。

“嗯？”

“你別跟我撒嬌。”他說，“別解釋，別哄我，別用那些你擅長的東西。你就讓我抱著，抱一會兒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