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十點多，沈斯辰的公司裡，氣氛微妙得很。像一群小孩趁大人不在家，既想撒歡又怕大人突然回來。

負責江心影IP運營的那個團隊，佔著茶水間，幾個人端著咖啡圍著坐，手機跟平板都亮著，但沒人看工作內容。

“沈總今天沒來。”有人先開了口，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怕被誰聽見。

“肯定是吵架了。你想啊，那個熱搜掛了一天，沈總能沒反應？昨天還是情人節呢！節目組真會！”

沉默了兩秒，然後有人幽幽地補了一句：“說實話……真的挺好磕的。”

這句話像開啟了什麼開關。

“你看了那個剪輯嗎？”一個人壓低聲音問，“就那個配《尋一個你》的。”

“看了看了！”旁邊的人立刻激動起來，聲音都忘了壓，“那個慢鏡頭，陳瀚低頭看江老師的那個眼神——我的天！”

“我跟你說，我看了不下十遍。”另一個姑娘加入進來，眼睛都亮了，“那個眼神真的，說不相愛都沒人信。”

“江老師眼光真的絕。”有人感慨，“前夫長那樣，沈總也……呃……”

她話說到一半，頓住了。幾個人同時默契地移開視線，假裝剛才那句話不存在。

沈總也什麼？沈總也很好。但陳瀚那個帥，是另一種帥。是那種穿上制服往那一站，什麼都不用做就能讓螢幕外的人心跳漏一拍的帥。

“你們說，”有人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更低了，“江老師跟陳瀚……真的沒可能了嗎？”

一群人沉默。

然後有人嘆氣：“可惜了。”

“可惜什麼可惜！”另一個人立刻反駁，“江老師現在跟沈總好好的，你們別瞎想。”

但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還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個放大的陳瀚的臉，手指無意識地又點開了那個影片。

旁邊的人瞥了一眼，沒說話。

手機螢幕上，陳瀚正低頭看著江心影，那個專注的、溫柔的、彷彿全世界只剩她一個人的眼神，被定格、放大、配上音樂，一幀一幀地迴圈播放。

“太好磕了。”有人小聲說。

“咱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有人心虛地問。

“是不太好。”旁邊的人點頭，然後繼續劃手機，“但你看這個新剪輯，絕了。”

幾個人湊過去，螢幕上又是陳瀚和江心影。那個在模擬機艙裡的畫面，陳瀚握著她的手，引著她放在操縱桿上，聲音低低的：“感受我的操作力道和節奏就行。”

“……”沉默。

“沈總好可憐。”有人終於憋出這麼一句。

“是挺可憐的。”旁邊的人附和，但眼睛還盯著螢幕，“但陳瀚真的好帥。”

“而且那種氛圍感，那種兩個人之間的默契，真的演不出來。”

“江老師那個眼神也是，你看她看陳瀚那個眼神，那不是演的。”

幾個人又沉默了。

他們當然知道這些話說出來對沈總不太厚道。但沈總不在，陳瀚的臉被放大到佔滿整個螢幕，那個眼神一遍一遍地迴圈，她們實在忍不住。

“咱們要不要……”有人試探著開口，“稍微控制一下自己？”

沒人動。手機螢幕上，那個剪輯又迴圈回來了。陳瀚的聲音再次響起：“別怕，還沒開始動。”

“……”

“再看一遍。”有人說。

於是又看了一遍。

中午的時候，團隊負責人收到一封郵件。他點開看了一眼，然後沉默了很久。

郵件來自一檔戀愛綜藝節目《心動限定》的製作組。內容很簡單：邀請江心影作為下一季節目的常駐嘉賓。

負責人把郵件從頭到尾看了三遍，又看了三遍。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那些剛剛在茶水間裡一起對著陳瀚江老師影片傻笑的同事們，又低頭看了看這封郵件。

這玩意兒，該不該跟沈總報告？他想了想，把郵件轉發給了顧婕。

顧婕收到郵件的時候，正在自己的工位上處理檔案。她點開看了一眼，表情沒什麼變化，然後把手機放到一邊，繼續處理檔案。五分鐘後，她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那封郵件，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閉了閉眼。

這玩意兒，該不該跟沈斯辰報告？

她當然知道應該報告。這是工作，江心影的IP運營是沈斯辰最核心的資產之一，任何商業邀約都應該第一時間讓他知道。

但她也知道沈斯辰現在肯定在家，跟江心影在一起。她不知道他們現在是什麼狀態，是吵架了、是和好了、還是正在經歷什麼她不該知道的事。這個時候，發一封戀綜邀約的郵件過去，告訴他有人邀請你女朋友上節目談戀愛，合適嗎？

顧婕盯著那封郵件，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給團隊負責人回了三個字：知道了。

她沒轉發給沈斯辰。先放著吧，等他回來再說，或者，等她自己想清楚再說。手機螢幕暗下去。顧婕把它推到一邊，繼續處理檔案。但她的眼睛盯著電腦螢幕，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辦公室裡，那些磕CP的姑娘們換了一批，同樣在茶水間裡小聲尖叫。陳瀚的聲音從某個手機裡飄出來，低低的、溫柔的：“就五分鐘，我保證。”

而在這群人中間，有一個人，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更五味雜陳。

陳怡。

星期六，她發現了沈總和顧姐的秘密。星期天，全網都在磕江老師和陳瀚的CP。她有點搞不清楚現在是個什麼狀況。

沈總不是跟江老師在一起嗎？那顧姐是什麼？沈總的手伸進顧姐裙子裡，是什麼意思？如果沈總和江老師是一對，那他和顧姐又是什麼？如果全網磕的CP是真的，那江老師和陳瀚……還有可能？那沈總怎麼辦？那顧姐怎麼辦？那她手裡那個影片，到底是什麼？

她腦子裡亂成一鍋粥。她沒辦法跟任何人討論，她誰都不能說。

星期一來上班，她以為能稍微緩解一下，至少能看看沈總和顧姐是什麼狀態，是不是像她想象的那樣有什麼曖昧，結果沈總沒來。顧姐倒是來了，但顧姐坐在自己工位上，面無表情地處理檔案，跟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陳怡表情痛苦地吃著面前的中餐，筷子戳著飯盒裡的米飯，戳出一個洞，又戳出一個洞。

她覺得自己要被好奇心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