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家快要下班的時候，電梯門開了。

沈斯辰走出來，手裡牽著一個人。

整個辦公區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兩秒。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間抬起頭，又都在同一瞬間低下頭，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見。但眼角餘光、豎起的耳朵、僵在半空中的手指，全都在瘋狂收集資訊。

沈斯辰看起來意氣風發，眉眼舒展，嘴角帶笑，整個人像是被餵飽了，饜足得很。

而他手裡牽著的那個人，像是來搞事的。

滿肚子壞水！這是在場不止一個人腦子裡同時蹦出來的詞。

沈斯辰牽著江心影穿過辦公區，目不斜視，直接走到顧婕的工位前。

顧婕本來正在收拾東西準備下班，手剛碰到包，一抬頭，就對上兩張臉。一張笑得像個傻子，一張笑得像個狐狸。

“顧婕，”沈斯辰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豎起耳朵的人都聽見，“進來我辦公室。”

顧婕把包放下，站起來，跟在兩人身後往辦公室走。門關上的那一刻，整個辦公區沸騰了。

“什麼情況？什麼情況？”

“江老師怎麼來了？”

“顧姐被叫進去了！三個人關在辦公室裡！”

“是要開會吧？肯定是開會吧？”

“江老師那個表情，你們沒看見嗎？她那個笑，我看著心裡發毛。”

“看到了看到了！那不是一般的表情！那是要搞事情的表情！”

“沈總看起來心情很好啊，不像吵架的樣子。”

“那顧姐為什麼被叫進去？”

一群人七嘴八舌，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那扇緊閉的門，恨不得自己有透視眼。

在這群人中，有一個人，臉色特別精彩。陳怡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眼睛瞪得老大，盯著那扇門，腦子裡正在上演一場災難大片。

顧姐要被開了。這是她腦子裡蹦出來的第一個念頭，也是唯一的一個念頭。

星期六那天，她看見了什麼？出軌啊！偷情啊！那是老闆和特助之間不該有的關係啊！然後今天，江老師來了。江老師帶著那種“滿肚子壞水”的表情來了。沈總把顧姐叫進去了。三個人關在辦公室裡。

江老師肯定是發現了什麼。說不定是有人通風報信，說不定是她自己察覺了，說不定是……陳怡不敢往下想。她只知道，顧姐完了。

陳怡的腦子裡已經開始播放顧婕哭著從辦公室走出來的畫面了。

辦公室裡，沈斯辰拉著江心影在沙發上坐下，顧婕站在那裡看著這兩個人。

“沈總。”她開口，聲音平穩，“有什麼事？”

沈斯辰靠在沙發上，朝她抬了抬下巴：“坐。有個事要問你。《心動限定》那個邀約，你收到了？”

“收到了。今天中午收到的。”

“贊助商名單有嗎？拿來看看。”

顧婕愣了一下，隨即轉身出去。

門一開，外面那群豎著耳朵的人差點沒來得及把頭低下去。有人假裝看手機，有人假裝整理檔案，有人對著電腦螢幕勐敲鍵盤，敲的什麼自己都不知道。

顧婕掃了一眼，沒說話，徑直走到團隊負責人的工位前：“那個戀綜，”她開口，聲音不高不低，足夠周圍人聽見，“有沒有發贊助商名單過來？”

負責人愣了一下，搖搖頭：“還沒有。就一個邀約郵件。”

“現在去要。”顧婕說，“現在就發郵件問，抄送我。”

負責人點頭，手指已經在鍵盤上敲起來了。

顧婕轉身，對著整個辦公區，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跟江老師業務相關的晚點走，等等可能要開會。”

空氣安靜了一秒。

然後她又加了一句，語氣平平的，像是隨口一提：“收起你們那點小心思，八卦一天也夠了。現在給我收。”說完，她轉身往回走，推開辦公室的門，進去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外面的人面面相覷。

“她怎麼知道我們八卦？”

“她什麼不知道？”

“……”

辦公室裡，顧婕把名單遞到江心影面前。江心影接過來，低頭看著。沈斯辰靠在她身邊，也湊過來看。名單不長，幾個常見的品牌名字，某礦泉水、某手機、某美妝品牌。贊助商、合作平臺、製作團隊，列得清清楚楚。

江心影看得很仔細。她的目光一行一行掃過去，沈斯辰看著她那個表情，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那個表情他看懂了，那是她要幹壞事之前的表情。

“顧婕。”沈斯辰開口了，抬起頭看著她，“你覺得這節目能接嗎？”

顧婕的思緒被拉回來。她沉默了一秒，然後開口：“從商業角度，這節目可以接。戀綜是目前最火的品類之一，曝光量大，話題度高。對江老師的IP破圈有好處。而且節目組能給到的資源——宣發位、平臺推薦、後期剪輯的重點照顧——這些都可以談。如果運作得好，這可能是下一個爆點。”她說完，看著江心影。沈斯辰也看著江心影。

江心影把名單放下，抬起頭，看著顧婕，笑眯眯地說：“推了吧。理由一定得說是因為不想給贊助商打廣告。”

顧婕愣了一下，然後她點了點頭，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聲音還是那麼平穩：“好的。”

江心影站起來，把名單還到顧婕手裡：“辛苦你了，顧婕。早點下班吧。”然後她轉身，看著沈斯辰。沈斯辰已經站起來了，伸手牽過她，兩個人一起往外走。

顧婕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走到電梯口，沈斯辰按了電梯。門開了，兩個人走進去。門關上的那一刻，沈斯辰低頭在江心影耳邊說了句什麼。江心影仰起臉，笑得眉眼彎彎。

電梯門徹底合上，辦公區安靜了一秒，然後炸了。

“什麼情況？到底什麼情況？”

“顧姐被叫進去是幹嘛的？”

“江老師說了什麼？為什麼就走了？”

“那個戀綜是什麼？誰來說一下？”

“顧姐……”有人忍不住開口。

“下班了。”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