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在周深家樓下。江心影伸手去開車門，還沒碰到門把手，整個人就被拽了回去。

沈斯辰把她扯過來，扣住後腦勺，低頭就親上去。江心影愣了一下，隨即被他親得眼睛彎起來，手抵在他胸口，也沒真的推。沈斯辰親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什麼情緒都塞進這個吻裡。那些沒說出來的話、那些堵在心裡的東西、那些昨晚抱著她卻什麼都做不了的憋屈，全都在這一下里。

親著親著，他忽然又覺得這車座位隔得太遠了。

然後沈斯辰放開她，喘著氣，忽然說了一句：“我當時追你的時候，週末逮著機會就這麼接送。你那時候在別人家上課，我就等在樓下。一等就是兩三個小時，就為了多跟你相處一點時間。”

江心影沒說話，但眼睛彎得更厲害了。

“現在你改在家裡書房上課，不用奔波，但這種接送就沒了，我挺懷念的。”

江心影終於忍不住笑了。她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臉，像哄小孩：“行了，我走了。”江心影推開車門，下了車。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她回頭看了他一眼，隔著車窗玻璃，衝他揮了揮手。

沈斯辰坐在車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單元門裡。

車才剛起步，沈斯辰的手機就響了。他看了一眼，是顧婕。

“沈總。節目組那邊說希望江老師再考慮考慮，說如果江老師願意接，可以免掉口播的部分。”顧婕頓了頓，“就是說，不用念廣告，只需要正常參與節目內容就行。”

“我最關心的是什麼你不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那邊說，”顧婕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要把江老師跟陳瀚湊一對。節目組認為，這是目前熱度最高的，也是觀眾最想看的。”

沈斯辰盯著前方的路，久久才開口：“觀眾能買單？不覺得假？”

顧婕的回答來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準備好的：“觀眾磕胡歌跟霍建華的時候，也沒管霍建華結婚沒啊。”

沈斯辰被噎了一下，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居然沒法反駁。胡歌和霍建華，兩個男的，一個已婚有孩子，另一個單著，但不妨礙觀眾對著他們倆嗑生嗑死，從戲裡嗑到戲外，嗑了十幾年還在嗑。觀眾什麼時候管過現實？他們要的是氛圍，是感覺，是“這兩個人站在一起就很配”的那種東西。現實？現實是什麼？能吃嗎？

“你明天讓團隊做個預估。”他說，“接這個節目的收益，算清楚能賺多少進來。”

顧婕那邊頓了一下，隨即應了一聲：“好。”

沈斯辰握著方向盤，沉默了幾秒，忽然又開口了：“再幫我估計一下，上次那個威士忌冰球模具廠商，賺了多少？”

“沈總，”顧婕的聲音帶著一點不確定，“您這是……？”

“你要坐我位置，”沈斯辰的語氣平平的，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不知道我想做什麼？”

顧婕她當然知道。一個能帶貨的IP，最基礎的變現路徑就是兩條：接廣告，或者做自己的產品。江心影那條冰球影片，把一款幾塊錢的模具賣到全網斷貨，證明了她的帶貨能力。這種能力，在商業變現的評估體系裡，是可以量化的。一條影片帶火一個單品，那如果是一個系列呢？如果是一個自有品牌呢？如果是一條完整的、由她驅動的產品線呢？她腦子裡已經跑完了那個模型。

但問題是，這臺超級印鈔機的名字叫江心影。

不是某個簽了合同的網紅，不是某個可以按照商業邏輯規劃的IP，是江心影。是那個讓沈斯辰抱著她哭、為了她一句話放棄風投行業的江心影。

他現在要用商業邏輯去算她？

“沈總，”顧婕開口，語氣比剛才小心了一點，“您不擔心江老師……？”

“你先讓人把數字算出來再說。”沈斯辰打斷她。

顧婕頓了一下，然後應了一聲：“好。”電話結束通話，她盯著手機看了兩秒，然後嘴角動了動。

沈斯辰恢復正常了。

不是那個對著影片哭成傻子的沈斯辰，是那個看到機會就本能地開始算賬的沈斯辰，是那個在風投圈裡活下來的沈斯辰。

她低頭，在手機上給團隊發了條訊息：“查一下上次江老師影片帶火的那個冰球模具品牌，估一下他們的GMV和利潤。要快。”發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往後靠在椅背上，這才是她熟悉的節奏。

很快，三小時的課就結束了。

周深送江心影到玄關的時候，從旁邊的櫃子上拿起一個盒子，遞過來。

“江老師，給您拜個晚年。”他說，語氣還是那副沉穩的、恰到好處的客氣，“小小心意。”

江心影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盒子方方正正的，上面印著Louis Vuitton。她抬起頭，看著周深，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語氣裡帶著一點確認似的疑問：“這是什麼？”

“巧克力。”周深答得很自然。

江心影愣了一下：“巧克力？”LV賣巧克力？

“是的。”周深看著她那個表情，嘴角彎了一下，“Louis Vuitton出的，我知道您喜歡吃巧克力，特地買的，感謝您願意撥空教巧巧。”

江心影看著那個盒子，LV的巧克力，真新奇，不知道味道怎麼樣？她伸出手，接過那個盒子，笑眯眯地：“您有心了。”

“對了。”周深又開口，語氣還是那麼隨意，像是臨時想起什麼，“房子的事，您真不再考慮考慮？巧巧的阿姨在問呢！如果您真的不要，我就讓巧巧的阿姨住了。她一直想換個離女兒近一點的地方，那套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江心影的表情僵了一秒。

那套她站在露臺上吹著風、心裡瘋狂心動過的房子；那套因為沈斯辰不讓住、咬著牙放棄了的房子。

她滿臉遺憾：“真不能要。很感謝您，真不能要。”

周深看著她，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客氣地送她出了門。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江心影站在走廊裡，舉起手中那個盒子，臉上笑意藏都藏不住。她想趕快回到家，吃吃看好不好吃。而且，一定不分給沈斯辰那個死腦筋！那套房子，哎，算了，就當沒看過吧。

而門裡，周深站在玄關，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巧巧的阿姨？哪來的巧巧阿姨。巧巧的阿姨在老家帶孩子呢，根本就沒來過上海。他只是想親眼確認一下，江心影對那套房子，是個什麼態度。

她那個表情，他看見了。那一秒的僵住、那一下的肉痛、那個房子沒了的衝擊，全都在她眼睛裡閃過。

周深心想，那套房子，看來得再空幾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