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斯辰看見江心影拎著那個盒子上了車，眼睛就定在上面了。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終於沒忍住：“你就不能不收周深給你的東西？”

江心影把盒子放在腿上，正在系安全帶，聞言抬起頭，看著他。

“你這會讓他覺得有機可乘。”沈斯辰說，語氣還算平穩，但那平穩底下壓著點什麼。

江心影看著他，表情沒什麼變化，語氣淡淡的：“他覺得就他覺得，跟我什麼關係啊？”

沈斯辰愣了一下。

“你有95%的confidence考滿分，”江心影繼續，語氣還是那麼平，像是在講一道數學題，“你就真能滿分啊？”

沈斯辰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居然沒法反駁。她這套邏輯，他太熟了。機率是機率，現實是現實。她覺得周深怎麼想，是周深的事。只要她自己不動，機率再高也落不到實處。

但他不甘心就這麼被她堵回去。

“……數學老師就是數學老師哈！”他說，語氣裡帶著一點被噎住之後的無奈，“你這不弔著人家嗎？”

江心影看著他，表情認真起來：“吊什麼？”她拿起那個盒子，舉到他面前晃了晃，“周深有妻有女。他就是一般的學生家長，送禮給老師，有什麼問題？”

沈斯辰盯著那個晃來晃去的LV盒子，沉默了兩秒。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我以前也有妻有兒。那會兒我想什麼，你不知道。你現在收他的禮、接他的邀約、去他家裡上課，你怎麼知道他心裡想什麼？”

江心影把盒子放回腿上，看著他，沒說話。

“你不懂男人。”沈斯辰說，語氣裡沒有指責，只有陳述，“周深可能沒我這麼……這麼……”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適的詞，“沒我這麼執著。但他未必不想養著你，當情婦那種養。”

江心影看著他，依舊平靜：“你覺得我會同意？”

“江心影，”沈斯辰看著她，“你知道我追你的時候花了多少心思嗎？你以為周深做的那些事，我沒做過？送東西、找機會接近、創造獨處時間，這都是追人的基本功。他做這些，不是為了讓你給他女兒上課，是為了讓你看見他。”

江心影很無奈：“不是隨便誰天天在我面前晃悠我就會喜歡的。”

“那你下次能不能少對他笑？”

“不能。”她說，語氣理直氣壯，“他是我學生家長，我要對他客氣。你看見他的時候還不是得對他笑？”

“那他下次再送你禮物，你能不能至少在我面前表現得嫌棄一點？”

江心影看了他一眼，把那個盒子舉起來，表情誇張地皺起眉：“哎呀，怎麼又是LV的巧克力？真煩人！我都吃膩了！”

沈斯辰看著她那個樣子，愣了一下，然後沒忍住，笑出了聲。

“回家給你嚐嚐，好吃的話分你一半。”

沈斯辰看了她一眼：“不好吃呢？”

“不好吃全給你。”

車子安靜地開著，穿過一盞一盞路燈，光影在車廂裡明明滅滅。沈斯辰開著車，腦子裡還轉著剛才那點心思。他懷念以前追江心影的日子，那時候週末接送她上課，一等就是幾個小時，只為了多相處一點時間。現在人就在身邊了，反倒少了那種“好不容易見到你”的珍惜感。

“帶你去吃宵夜。”他說。

江心影轉過頭看他：“現在？”

“嗯。就我們倆。”他頓了頓，“懷念一下以前追你的時候。”

江心影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沒說話，算是默許了。

車子拐進一條小巷，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門口。店裡還亮著燈，玻璃門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裡面人影綽綽。

兩人下車，推門進去。熱氣撲面而來，混著米香和海鮮的鮮味。老闆抬頭看了一眼，招唿他們坐下，遞過選單。沈斯辰點了碗招牌蝦蟹粥，又點了幾樣小菜。

“對了，”他開口，“節目組那邊回覆了。說讓你免口播，希望你考慮考慮。”

江心影開心的擺弄著那盒巧克力，頭都沒抬：“不去。”

“就純錄節目，不用念廣告。”沈斯辰看著她，“待遇已經讓步了。”

江心影拉開盒子的幾個抽屜，露出裡面的巧克力，調整角度，拍了一張：“即使我不口播，大川望月還是在節目裡各個角落打廣告。想蹭我流量，門兒都沒有。”

“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他問。

江心影繼續調整角度，一陣勐拍，然後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能搞垮他嗎？”

沈斯辰愣了一下：“搞垮誰？”

“大川望月啊！”

“到底什麼深仇大恨？”他又問了一遍，這次語氣重了一點。

江心影歪了歪頭，表情有點無辜，像是在思考怎麼回答。然後她眨了一下眼，語氣恢復了平常的平淡：“噢，也沒什麼。算了，井水不犯河水，有他沒我，我不去參演就行。”

沈斯辰盯著她，感覺自己要被憋死了：“什麼深仇大恨？”他一字一頓，“我問第三次了！”

江心影語氣輕描淡寫，但一臉盼著沈斯辰幫她報仇的樣子：“也沒什麼。就是之前在他們那兒買了口紅粉底還有一些餅乾，送來的時候全碎得不成樣了。我去找客服，他們說我是臺灣的，要找臺灣的客服，他們不給退。我說你發貨是上海，我收貨地是上海，為什麼找臺灣那邊退？他們大概是看我用繁體字，鬼打牆一樣讓我找臺灣客服。後來乾脆已讀不回。氣得我發誓這輩子不再給他們賺任何一筆錢。”

沈斯辰聽著，表情從專注變成疑惑，從疑惑變成……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他張了張嘴，終於憋出兩個字：“……就這？”

江心影的眼睛眯起來：“你這語氣什麼意思？”

“就……”沈斯辰斟酌著用詞，“這明顯是客服處理不當，你就要……嗯，搞垮人家？”

“那我活該受氣？活該拿到損壞的商品？我付錢了，東西碎了，他們不處理。我投訴無門，還被當成皮球踢來踢去。我為什麼不能記仇？人家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等了十五年，終於等到了。”

沈斯辰噗的一聲，嘴裡那口茶全噴了出來。茶水呈霧狀，均勻地、精準地、鋪天蓋地地，噴在了江心影臉上。

江心影僵住了。

她就那麼坐著，臉上掛著細密的水珠。那盒被她精心擺好角度、拍了十幾張照片的LV巧克力，也沒能倖免，幾個抽屜裡都濺上了星星點點的茶漬。

她低下頭，看著那盒巧克力，看了足足三秒，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沈斯辰。

沈斯辰也看著她，手裡的茶杯還舉在半空中，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他看著那張溼漉漉的臉，看著她睫毛上那滴搖搖欲墜的茶水，看著她眼睛裡慢慢升起來的、越來越濃的、難以置信的憤怒。

完了。

這兩個字在他腦子裡炸開，炸得他一片空白。

江心影的手按在桌上，慢慢站起來，接著拿起桌上的紙巾盒，砸在沈斯辰身上，然後她轉身，走了。

沈斯辰反應非常快，立刻站起來，抓起桌上的紙巾，追上去：“心影！江心影！”

她沒停，繼續往外走。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堅定，像是在執行一個不需要回頭的指令。沈斯辰幾步追上去，擋在她面前：“我錯了。”他說，語速比平時快，帶著一點喘，“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他說不下去了。他能說什麼？說他覺得她那個“等了十五年終於等到機會報仇”的表情太可愛了？說他沒忍住？說這是本能反應？說什麼都是狡辯。

他拿著紙巾，手忙腳亂地抽出一張，往她臉上擦。輕輕地、一點一點地，把她臉上的茶水吸乾。

江心影就那麼站著，任他擦，但眼神還是冷的。

“心影。”他開口，聲音放得很輕，“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一下子沒忍住。”

“你那個表情，你說等了十五年終於等到機會報仇的時候，特別……特別可愛。然後我就覺得又好笑又心疼，兩種情緒撞在一起，我沒控制住，就……”

“你噴我一臉茶，是因為覺得我可愛？”

沈斯辰愣了一下，然後點頭：“……嗯。”

江心影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她伸出手，從他手裡拿過那張紙巾，自己擦了擦脖子上沒擦到的地方。雖然，她覺得沈斯辰在胡說八道。

“那個品牌的事，”沈斯辰趕緊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討好的意味，“我會讓人去查的。看看他們現在什麼情況，有沒有什麼可以操作的空間。你想搞垮他，咱們慢慢想辦法。好不好？這種大品牌，不可能一點把柄都沒有。只要有，咱們就能用。”

江心影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裡那點冷已經化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你說真的？”

“真的。”沈斯辰點頭，點得很用力，“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受的氣，我幫你出。”

江心影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她把那張用過的紙巾塞回他手裡，轉身往回走，重新坐回位置上。沈斯辰愣了一下，然後趕緊跟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桌上那盒巧克力還攤開著，幾個抽屜裡的巧克力上沾著細密的茶漬。江心影低頭看著那盒巧克力，表情有點複雜，她還沒來得及嘗一口，就被沈斯辰一口茶給毀了。

沈斯辰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看見了那盒遭殃的巧克力。他心裡那個“完了”又炸了一次。

“……這個，”他開口，聲音有點虛，“我賠你。明天就去買，買兩盒。不，買十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