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望月的創始人姓袁，叫袁正文，今年六十二了。早年做實業起家，後來轉型做美妝，趕上風口，一路做到現在這個規模。他是那種老派的企業家，信的是錢能解決一切，最煩的就是莫名其妙的事。

周總監進去的時候，袁正文正在打電話，聲音洪亮，帶著點南方口音的普通話：“行行行，那批貨你壓著，不用急著出，等他們那邊斷貨了再說……”

看見周總監進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又說了幾句，掛了電話。

“什麼事？”袁正文往後一靠，看著他。

周總監深吸一口氣，把剛剛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從江心影拒絕參演的原因，到沈斯辰帶著顧婕來開會，到那通擴音電話，到那句搞垮。

他說得很仔細，每一個細節都不敢漏。說完之後，他閉上嘴，等著。

袁正文聽完，笑了。感到難以置信、荒謬的笑了：“你是說，她記了十五年，就因為我們客服十五年前沒給她處理一單碎了的貨？”

周總監點頭。

“一單幾十塊錢的東西？”

周總監又點頭。

“就因為這麼個破理由，她拒絕上節目，要搞垮我？”

周總監再點頭，點完之後，他又補了一句：“她那個……那個男朋友沈斯辰，好像也……挺認真的。”

袁正文的笑容收住了，他看著周總監，看了好幾秒，然後勐地站起來，一掌拍在桌上：“她什麼了不起？！”他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憤怒，“一個長得漂亮一點的網紅，也敢跟我叫板？她有什麼？她有什麼本事？她不就是靠那張臉吃飯的嗎？這種人多得是！我隨便找幾個比她年輕的、比她好看的，砸錢捧，捧不紅她？”

周總監被那一聲拍桌嚇得一抖，低著頭不敢說話。

“什麼破理由！”袁正文繼續說，聲音越來越大，“十五年前一單幾十塊錢的貨，也值得她記到今天？她以為她是誰？她以為她有點粉絲了就能隨便拿捏我？我袁正文做了三十年生意，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她一個網紅，能把我怎麼樣？”

他說著說著，又笑起來，這回是真的笑，但笑得讓人發毛：“我就不信沈斯辰能為了這麼個站不住腳的理由搞我！他是什麼人？風投圈的，精得很！他算得清楚，搞我對他有什麼好處？那女的能給他什麼？能幫他賺多少錢？為了這點小事，得罪我，值嗎？”

袁正文走到窗邊，背對著他，看著外面那片城市的天際線。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你去跟節目組說，就按原本的陣容拍。江心影不來？那是她的損失。我倒要看看，她後不後悔。”

周總監應了一聲，退了出去。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站在走廊裡，長長地唿出一口氣。他想起沈斯辰臨走前那個眼神。那不是精明的投資人看一個專案的眼神，那是……，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知道，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沈斯辰太閒了。這話說出來，可能沒人信。但事實就是，他現在正處於一個奇妙的空窗期。VC那邊的專案已經停止新增，現有的只管收尾，不用再像以前那樣滿世界找機會、跟創始人喝酒、熬通宵看BP。銀行那邊，David說了，等他通知，手續走完才能入職。

於是沈斯辰突然發現，自己有大把的時間。他把這些時間，全部用在了幫節目組拉贊助上。

效果是立竿見影的。短短一週，節目組的贊助商名單上就多了三家。一家高階護膚品、一家珠寶品牌、還有一家做智慧家居的。每一家都是沈斯辰親自談的，每一家都是衝著“江心影會上”而來的。

節目組那邊也很上道。第二期剛拍完，他們就給大川望月打了電話，說了三件事。

第一，感謝大川望月一直以來的支援。

第二，節目組決定提前終止合作。

第三，違約金會在三個工作日內打到指定賬戶。

周總監接電話的時候，整個人都懵了。他拿著手機，聽著那邊客客氣氣的聲音，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他們真幹了。

袁正文知道這事之後，摔了一個杯子。但摔完杯子之後，他發現自己什麼都做不了。違約金收了，合作終止了，節目組那邊已經有了新的贊助商，陣容比之前只強不弱。他打電話給幾個老朋友，想打聽一下情況，結果對方一聽是這事，不是打哈哈就是直接掛電話。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沈斯辰不是在開玩笑。

從第三期開始，節目組會正式調整陣容。

江心影接到通知的時候，正在家裡吃沈斯辰賠的那盒巧克力。她叼著半顆巧克力，聽完沈斯辰的話，眼睛慢慢睜大：“你讓我跟林予君談戀愛？”

沈斯辰坐在她對面，表情很坦然：“比跟陳瀚好。”

江心影看著他，把那半顆巧克力嚥下去，語氣裡帶著一點難以置信：“話是這麼說的嗎？”

“怎麼不是？”沈斯辰靠回沙發上，語氣裡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之後的豁達，“陳瀚那個眼神，我在網上看了八百遍。你讓我看你在節目裡跟他談戀愛？我受不了。林予君就不一樣了。”

“怎麼不一樣？”

“你對他沒感覺，他對你也……呃……”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至少他不會用那種眼神看你。”

江心影歪了歪頭：“哪種眼神？”

沈斯辰沒接話，但那個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江心影笑了。她拿起另一顆巧克力，放進嘴裡，慢慢嚼著，眼睛彎彎地看著他。沈斯辰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正想說什麼，她又開口了：“那你讓我上這個節目，圖什麼？”

沈斯辰坐直了一點，表情認真起來：“你幫我把熱度往上再衝一波。我打起大川望月，會更有力量！”

“讓我賺錢給你打資本的戰爭是嗎？”

沈斯辰沒否認，江心影稍稍思考了一下，然後語氣輕快的答應了：“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