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節目的那一天，沈斯辰起得比江心影還早。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化妝臺上已經堆滿了盒子。絲絨的、皮革的、啞光黑的、亮面白的，大大小小，整整齊齊，在清晨的光線裡泛著各自矜貴的光澤。

沈斯辰坐在床邊，見她醒了，隨手拿來一盒：“贊助商的，帶火它。”

江心影撐著坐起來，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開啟一看，是一對耳環，閃鑽的，在盒子裡安靜地躺著，折射出細碎的光。

她抬起頭，看著沈斯辰，表情有點複雜：“這看起來就貴。”

“嗯。”

“帶火人家也買不起。”

沈斯辰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你只管讓這些東西在你身上顯得漂亮。日常人家可能不買，但紀念日呢？情人節呢？結婚呢？”

江心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接著沈斯辰又遞給她一個精緻的文具袋：“這也帶著，有機會就拿出來用。”

她開啟，裡面是一支筆和一塊橡皮。筆是UNI的0.7轉轉筆，她平時最愛用的那種。橡皮是久津輪的，也是她常用的。但筆桿上印著一個卡通笑臉，小小的，圓圓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橡皮上也印著同樣的圖案。

江心影愣了一下，她把筆拿起來，湊近了看。那個笑臉越看越眼熟，那雙彎彎的眼睛、那個小小的鼻子、那個髮型，不正是她影片裡涵涵的卡通形象嗎？

“涵涵？”她抬起頭，看著沈斯辰，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亮。

沈斯辰點頭。

江心影低頭看著那支筆，又看看那塊橡皮。她把筆轉過來，筆桿另一面也印著笑臉，角度不同，但一樣的可愛。

“好可愛啊！”她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帶著一種藏不住的驚喜，“怎麼弄上去的？”

“去談的聯名款。”沈斯辰說得輕描淡寫，但那語氣底下壓著的，是一點得意的、等著被誇的情緒。

江心影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彎彎的，整個人像是被點亮了。沈斯辰被那個眼神看得心裡一軟，正想說什麼，她忽然開口了：“能多給我幾個嗎？我送學生。”

沈斯辰愣了一下：“你需要幾套？”

江心影低頭想了想：“嗯……三十套行嗎？”

“我等等讓顧婕送來。”

江心影笑了，笑得眉眼彎彎，把那支筆和那塊橡皮小心地放回文具袋裡，然後開始梳妝打扮。

沈斯辰坐在旁邊，看著她挑選首飾。閃鑽耳環戴上、粉玫瑰手鍊戴上。一隻大得誇張的鳳凰銀項鍊，她拿起來看了看，也戴上了，並把自己脖子上一直戴著的那條白色的、圓圓長長的項鍊解了下來。

沈斯辰的視線頓了一下。那條項鍊他見過無數次，江心影一直戴著，從來沒摘過。他問過一次，她說是很難搶的限量款，他也就沒再問。但那個款式，那種材質，那種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的廉價感，他一直記著。現在她把它摘下來了。

江心影把那顆白色的小圓柱握在手裡，握了一秒，然後低下頭，把它和手機、還有那袋印著涵涵笑臉的文具一起，塞進了隨身的小包裡。

拍攝地點在一間懷舊咖啡廳。

門口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窗戶上貼著復古的貼紙，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一道一道落在木地板上。角落裡擺著一架老式留聲機，牆上掛著黑白照片，空氣裡飄著淡淡的咖啡香。

林予君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門口。

門很快開了，江心影走進來，穿了一條米白色的長裙，頭髮散著，耳邊那對閃鑽耳環在光裡晃了晃。看見他，她嘴角彎起來，朝他走過來。

林予君站起來，看著她走近，開口：“江老師，又見面了。”

江心影在他對面坐下，動作自然得很，像是坐在自家客廳裡。她把手裡的包放在旁邊，抬起頭看著他，眼睛彎彎的，笑著說：“林醫師，我很期待這十次約會呢！您可千萬別讓我失望。”

林予君愣了一下。他預想過很多種開場。客氣的、疏離的、禮貌但保持距離的。唯獨沒想過這種，她笑著，坦坦然然地說我很期待。那個語氣，那個表情，像是又想逗他玩。

“我倒是很意外，”他開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沈總居然肯把您交出來，還這麼放心不來現場盯著。”

江心影歪了歪頭，表情有點無辜：“我不讓他跟來的。我擔心他干涉拍攝，害我們加班。”

林予君的嘴角動了一下，壓住了沒笑出來：“他不來就太好了。”

江心影看著他，忽然往前探了探身，臉上的笑容收了一點，換上一副認真的、甚至帶著點威脅的表情：“但您千萬別對我毛手毛腳。”她說，語氣慢悠悠的，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您要是敢做什麼逾矩的事，我就殺了您。”

林予君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無奈：“您能不能別一邊用尊稱，一邊說這麼可怕的話？”

江心影眨了一下眼。

“我保證，”林予君繼續說，語氣認真起來，“一定把先動手的機會留給您。您先逾矩了，我再跟上。”

旁邊，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面面相覷。導演站在監視器後面，看著畫面裡那兩個人，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副導演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這……這是戀綜嗎？是嗎？是吧？”

咖啡師適時地遞上了選單，很復古的那種，皮質封面，內頁手寫著咖啡和甜品的名字，字跡潦草但好看。林予君接過，禮貌地推給江心影。江心影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合上，推回他面前：“我喝水。”

林予君愣了一下：“您喝水？那我怎麼好意思點？”

江心影看著他，表情很無辜：“那一起喝水？”

林予君沉默了兩秒，然後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的咖啡師：“給我一杯熱美式，給這位女士……”他頓了一下，視線轉回江心影臉上，“一杯水。”

江心影笑得不行，肩膀都在抖。林予君看著她那個樣子，嘴角也彎了起來。

旁邊，副導演又湊到導演耳邊：“這到底是不是戀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