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君開始走流程。節目組讓他們事先準備一份五十元的見面禮，預算不高，反而考驗心思。林予君先把他的那份拿出來，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那是一個牛皮紙袋，不大，封口折得整整齊齊。江心影看了一眼，沒問是什麼，直接動手拆。她拆東西的動作很乾脆，手指捏著封口一撕，紙袋開啟，裡面露出幾個空白膠捲，銀灰色的金屬邊，在光裡泛著舊舊的質感。

她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他。

林予君又從旁邊拿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一臺舊式相機，黑色的機身，皮質的掛帶，鏡頭旁邊有一小塊磨損的痕跡，看得出是用了很久的舊物，但保養得很好，每一個零件都透著被珍惜過的光澤。

“拿來記念我們這十次約會。”他說。

江心影看著那臺相機，眼睛亮了一下。她把膠捲放回桌上，伸手拿起相機，翻來覆去地看，手指在機身上輕輕摩挲，然後抬起頭，看著他，嘴角彎起來：“您去哪兒弄來這些老舊玩意兒？”

“老舊”兩個字咬得輕輕的，帶著一點笑意，但笑意裡沒有嫌棄，只有一種遇見了喜歡東西之後的驚喜。林予君的嘴角也跟著彎了一下，沒接話，只是看著她。

江心影低下頭，把相機翻過來，看了看裡面，然後拿起一個膠捲，試著往裡面裝。她的動作不太熟練，第一次沒對準，卡住了，她歪了歪頭，把膠捲抽出來，又重新試了一次。林予君就坐在對面看著她，看著她低頭擺弄相機的樣子，看著她睫毛垂下來的弧度，看著她手指在相機上小心翼翼地摸索。

“看樣子，”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我送到您心坎上了。”

江心影手上的動作沒停，但抬起頭，帶笑瞥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就那麼一下，眼風掃過來，帶著一點笑意、一點狡黠、一點小得意。

林予君被那一眼看得愣了一下。就那麼一下，他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然後那半拍又續上了，續得比剛才更快了一點。他垂下眼，隨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江心影已經裝好了膠捲。她舉起相機，鏡頭對準他，一隻眼睛閉起來，另一隻眼睛透過取景器看著他。她笑了一下：“來，第一張就是林醫師了。”

咔嚓。

快門的聲音很輕，但在這個安靜的咖啡廳裡，聽得清清楚楚。

江心影放下相機，剛把相機放到桌上，忽然忍不住了笑了。一開始只是嘴角在抖，她咬著嘴唇，想壓住，但沒壓住。然後肩膀開始抖，抖得越來越厲害。最後她終於笑出了聲，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眼睛裡都泛出了一點水光。

林予君一頭霧水，看著她笑得停不下來，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一點無奈。他就那麼坐著，等她笑完。

“怎麼了？”他終於忍不住問。

江心影擺擺手，說不出話來，又笑了好幾秒，才慢慢緩過來。她直起腰，臉上還帶著笑過的痕跡，眼睛彎彎的，嘴角彎彎的，整張臉都亮著一種剛剛笑過的光。“沒事。來，換我給您見面禮了。”

她伸手去拿自己的包，從包裡掏出早上沈斯辰給她的文具，印著涵涵笑臉的筆和橡皮。

“這是我早上剛拿到的，”她把東西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來不及包裝，您將就一下。”

林予君低下頭，看著面前那個透明的袋子。袋子裡裝著一支筆和一塊橡皮，筆桿上印著卡通笑臉，橡皮上也印著同樣的圖案。可愛的、軟萌的，一看就是女孩子喜歡的東西。他抬起頭，看著江心影，表情複雜：“您送我一個大男人這麼可愛的東西？”

江心影的表情立刻認真起來：“這可是限定款！特別定製的！您手上這個是第一套！很珍貴的！”

林予君被她那個認真的樣子逗得嘴角動了動，他低下頭，重新看著那袋文具，把那袋透明袋子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筆桿上那個卡通笑臉，圓圓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確實很可愛。

江心影見他看著，又補充了一句：“很好用的！我平時都用這款筆做題。不過要注意一點，這是0.7的，一般筆芯是0.5，所以買筆芯的時候要特別注意，別買錯了。”她說得很認真，像是在叮囑一個學生。

林予君抬起頭，看著她。她坐在對面，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一道一道落在她身上。她臉上還帶著剛才認真叮囑之後的餘溫，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彎著。

他把那袋文具放下，放得很輕，像是在放什麼很珍貴的東西：“謝謝，”他說，語氣也比剛才認真了一點，“我很喜歡。”

咖啡師端上咖啡的時候，順便遞來一張任務小卡。卡片不大，邊角壓著復古的花紋，一看就是節目組精心設計的道具。

江心影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然後那雙眼睛就定在了上面。

任務內容：只用100元，完成一次約會（含餐飲、交通、娛樂）。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然後翻了個白眼。那個白眼翻得很明顯，一點都沒打算藏著。她把卡片推給林予君，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您怎麼看？”

林予君接過來，低頭看完，然後抬起頭，看著她。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有一點光在動，像是在琢磨什麼。沉默了兩秒，他開口，語氣很認真：“這是讓我們找到彼此共同愛好的意思吧？”

江心影歪了歪頭，沒說話，等他繼續。

“江老師，”林予君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您喜歡購物吧？咱去逛商場？”

江心影靠在椅背上，語氣慢悠悠的：“是挺喜歡的。但是一百塊錢不夠花啊！”

林予君的嘴角又彎了一點，那個弧度比剛才更深：“夠的！打車過去綽綽有餘！”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點狡黠，“它也沒說這一百含您的購物消費啊！”

江心影眨了一下眼，像是被提醒了什麼。她坐直了一點，看著他，表情認真起來：“那中餐怎麼辦？我有點餓了。”

林予君思索了一下。他垂下眼，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幾下，然後抬起頭，看著她，眼睛裡那點亮更明顯了：“其實，吃一頓中餐就算是約會了吧？吃完中餐不就約會結束了？”

江心影看著他，他也看著江心影。兩個人誰都沒說話。但那個沉默裡有什麼東西在發酵，一點一點，慢慢地，像氣泡從杯底往上浮。然後，幾乎是同時，兩個人的嘴角開始往上彎。

“您的意思是……”江心影先開口，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一點試探。

林予君沒說話，只是看著她，嘴角那個弧度又加深了一點。然後兩個人又同時笑了。這回笑出了聲，很輕，很短，但那個笑的餘韻在空氣裡飄著，飄了好幾秒才散。

旁邊，導演站在監視器後面，看著畫面裡那兩個人，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副導演又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他們這是……找到規則漏洞了？”

導演沒說話，只是看著螢幕。螢幕上，江心影和林予君還在笑，笑得心照不宣。

“這到底是不是戀綜？”副導演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小。

導演終於開口，聲音悶悶的：“不重要。但收視率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