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開始列購物清單。江心影第一個就把冰箱寫上了，昨天要不是沒有冰箱，她能買一堆冰淇淋回來放著隨時吃！

清單列了一半，江心影才後知後覺地抬起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節目組人員。

“有預算嗎？”她問，語氣裡帶著一種務實的好奇。

工作人員立刻湊上來，笑容殷勤：“沒有沒有，您隨便買。”

江心影眨了一下眼：“那誰出錢？”

“等等咱們會出發去太古裡。”工作人員解釋得仔細，“如果您挑的是贊助商的，贊助商會直接送來。如果不是贊助商的，大筆金額沈總會出錢，小筆的節目組出錢。”

江心影聽完，沉默了一秒。然後她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確認般的認真：“那沈斯辰出錢的部分，節目拍完以後，我能帶走嗎？”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殷勤了：“當然當然！肯定能帶走！”

江心影的嘴角彎了一下，沒再說話，但那雙眼睛裡的光明顯亮了幾分。

於是一到太古裡，江心影就直奔贊助商的旗艦店。

冰箱啊！冰箱！不用看價錢就能買冰箱，這種快樂她多少年沒體驗過了？她走得飛快，裙襬在腳邊晃，林予君跟在後面，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她的步伐。

“江老師，您慢點……”

“慢不了！”江心影頭也不回，“冰箱在等我！”

旗艦店裡冷氣開得很足，燈光雪亮，一排排最新款的智慧冰箱整齊地陳列著，白色的、銀色的、黑色的，在光裡泛著各自矜貴的光澤。

導購早就接到通知，見人進來立刻迎上，熱情得恰到好處：“江老師您好，歡迎光臨。您想看什麼樣的冰箱？”

江心影需求明確得很，一條一條往外蹦：“要那個傳說中不開冰箱門就能看到冰箱裡面有什麼的那種！要容量最大的！要白色！”

導購笑著點頭，引著她往裡面走：“有的有的，您這邊請。這款就是我們的最新款智慧冰箱，配備大尺寸透明觸控屏，不用開門就能看到內部食材，還可以透過螢幕直接管理食材保質期、推薦菜譜……”

江心影站在那臺冰箱前面，眼睛定定地看著那扇透明的、亮著光的門。導購在上面點了幾下，螢幕裡立刻顯示出冰箱內部的分層和存放建議，甚至還蹦出一個可愛的卡通形象，眨著眼睛說“主人，您的牛奶還剩三天過期哦”。

“還能這樣？”江心影湊近了看，臉上那種新奇的表情藏都藏不住，像個忽然發現新玩具的孩子。

導購笑著繼續介紹功能，教她怎麼用手機APP遠端控制、怎麼設定食材提醒、怎麼透過語音命令開關門。江心影一邊聽一邊點頭，眼睛亮亮的，全程沒有移開過那臺冰箱。

林予君站在旁邊，看著她那個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導購介紹完冰箱，又順勢引著他們往裡面走：“江老師，我們還有最新款的拖地機器人，您要不要看看？它不僅能拖地，還能自動識別汙漬程度、自動返回基站清洗拖布、自動烘乾……”

江心影本來沒打算買別的，但導購已經啟動了演示模式。一臺小巧圓潤的白色機器從基站裡滑出來，在地板上穩穩地走出一條直線，然後它彷彿長了眼睛一樣，精準地繞過了地上的一個紙團，又在另一處明顯有汙漬的地方停了下來，原地轉了兩圈，拖布的轉速明顯加快，像是在用力擦拭。

擦完之後，它繼續往前走，到了一個牆角，忽然一個漂亮的轉身，幾乎是貼著牆根滑了過去，連最邊緣的角落都沒有放過。然後它又繞回來，在經過一塊地毯時，拖布自動抬了起來，完美避開了地毯邊緣。

最後，它沿著一條筆直的路線滑回基站，自動清洗拖布、自動烘乾、自動充電，一氣呵成，全程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

江心影站在旁邊，看著那個小圓盤自己滑出去、自己幹活、自己回來，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圓圓的，整個人都愣住了。

“它……它怎麼知道哪裡髒？”她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真實的震撼。

“內建感測器，可以識別汙漬濃度。”導購笑著解釋。

“它怎麼繞過那個紙團的？”

“智慧避障系統。”

“它怎麼自己回去的？”

“鐳射導航，自動建圖，記得回家的路。”

江心影沉默了兩秒，然後轉向林予君，用一種近乎鄭重的語氣說：“我要這個。”

林予君看著她那個表情，沒忍住，笑出了聲。

接下來是空氣清淨機。導購站在一臺造型簡潔的白色機器旁邊，開始滔滔不絕地介紹：CADR值、CCM值、濾網等級、除甲醛效率、除菌率、靜音模式、智慧感應……

江心影聽著聽著，眼神就開始飄。她等導購說完一長串，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得很：“我要白色那款。”

導購愣了一下：“呃……這款就是白色的。我剛才介紹的那些功能……”

“嗯。”江心影點點頭，“就它吧。”

林予君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那個彎又深了一點。

逛完贊助商，兩人開始穿梭於太古裡的各種家居店。這裡就不再是江心影的主場了，倒也不是說林予君強勢主導，而是他的意見開始變得重要起來。

在一家北歐風格的傢俱店裡，江心影站在一張造型簡約的布藝沙發前面，皺著眉頭：“我覺得現在那個床墊就很好，不用多買沙發。”

林予君沒有反駁。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支江心影送給他的筆——印著涵涵笑臉的那支——又從旁邊拿了一張便籤紙，開始在上面畫起來。

“你看，”他一邊畫一邊說，聲音平緩，像是在跟她商量，“咱們可以在這兒放一張地毯，毯子上放幾個蒲團，中間再放一張小桌子。這樣坐在地上，比坐在沙發上更隨意，更舒服。”

他抬起頭，看著她，鏡片後的目光溫和得很：“你這麼愛吃小蛋糕，總不能每次都放在床上吃吧？”

江心影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方案。然後她點了點頭：“行吧。”

走過燈具區的時候，江心影腳步都沒停一下，直接想繞過去。林予君伸手，輕輕拉了一下她的手腕：“江老師，燈具區。”

江心影皺起眉，看著那些琳琅滿目的落地燈、檯燈、壁燈，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嫌棄：“我最討厭這種昏黃的光線了，看著就想睡覺。”

林予君沒有急著爭辯。他走進燈具區，在一盞造型別致的落地燈前面停下。那盞燈的燈罩是一隻趴著的小貓咪，圓圓的腦袋，豎起的耳朵，尾巴彎成一個優雅的弧度。燈光從貓咪的肚子下面透出來，確實是暖黃色的，柔和得很。

“你看這隻小貓咪，”林予君指著燈罩，語氣裡帶著一種分享好東西的愉悅，“多可愛。擺在你那個小角落裡，就算不開燈，光是看著它，心情也會好吧？”

江心影湊過去看了一眼，眉頭還皺著，但眼睛裡那點亮已經開始動了。林予君又走到旁邊，拿起一盞小巧的檯燈。那盞燈的底座是光滑的白色陶瓷，燈罩是米色的亞麻布，線條簡潔，設計感十足。

“還有這個。”他把檯燈舉到她面前，“造型多好，設計感十足。你備課的時候開著它，光線柔和，不傷眼睛，要真不喜歡，燈光也可以換。”

江心影看著那盞檯燈，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不情願的鬆動：“……造型是還可以。”

林予君笑了一下，把那盞檯燈放進旁邊的購物筐裡。

再往前走，是各種毯子、抱枕、毛絨玩具的區域。林予君在一排厚重的手工針織毯前面停下來，伸手摸了摸，然後拿起一條，遞給江心影：“這個呢？”

江心影接過，手剛一碰到，眉頭就皺了起來：“這麼重？蓋著多累啊。”

林予君沒有接話，只是指了指毯子上繡著的圖案。那是一隻圓滾滾的山雀，毛茸茸的，眼睛又黑又亮，憨態可掬：“這是你喜歡的山雀吧？圓滾滾的，多可愛。說不定涵涵也喜歡呢！”

江心影看著那隻山雀，眉頭還皺著，但手沒有鬆開。林予君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從她手裡輕輕拿過那條毯子，疊好，放進了購物車。

逛到最後，林予君在收銀臺旁邊的貨架上，順手拿了好幾個小物件。有手感軟糯的捏捏樂，有表面光滑的鵝卵石，有一串溫潤的木珠手串，還有一個奇形怪狀的、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小東西，捏起來會發出輕微的“啵”一聲。

他把這些小東西放在手裡掂了掂，然後隨手遞給江心影看：“這些放窗臺上，或者放桌上當裝飾，挺有意思的吧？”

江心影接過來，捏了捏那個捏捏樂，軟軟的，回彈的力道剛剛好。她又摸了摸那個鵝卵石，光滑冰涼。然後她拿起那個會“啵”的東西，捏了一下，那聲音讓她愣了一下，又捏了一下。

“手感挺奇怪的。”她說，語氣裡帶著一點好奇。

林予君點點頭，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是吧？放在桌上，你備課備累了，隨手捏一捏，解壓。”

江心影把那幾個小東西還給他，沒說話，但也沒反對。

林予君把它們全部放進購物袋裡。動作很輕，很隨意，像是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的眼底，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

暖黃光、厚重毯子、解壓小物件。每一件，都是他精心挑選的武器。

他太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了。

暖黃光，她討厭的那種光。正因為討厭，才說明那是她防禦系統裡“不允許進入”的東西。明亮的光線讓她清醒，讓她警覺，讓她那臺精密的大腦機器時刻保持高速運轉。但暖光不一樣。暖光會讓人放鬆，會讓人昏沉，會讓那層堅硬的殼出現一道極其細微的、她自己都察覺不到的裂縫。

厚重毯子她嫌累贅。但她不知道，那種重量感會在她睡著時，給她一種類似於擁抱的包裹。深層壓力刺激，他腦子裡閃過這個術語。那是能直接作用於神經系統的安撫機制，繞過意識，直接抵達本能。她可能醒著的時候嫌棄它，但等她困了、倦了、意識模煳了，那條毯子會像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膀，說：沒事，你可以在這裡休息。而那個可以休息的感受，會刻進她的身體記憶裡，下一次，她就不會再推開。

那些手感奇怪的小東西，他特意挑了好幾種。軟的、硬的、光滑的、粗糙的、捏了會響的。那些小東西放在窗臺上、放在桌邊、放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她會隨手摸到一個，捏一捏，轉一轉，然後那個瞬間的放鬆感，會成為她自己的發現。不是他給的，是她自己找到的。而她不會知道，這一切，都是他算好的。

還有那些蒲團、小桌子、低矮的空間。他要的不是一個漂亮的拍攝場景。他要的是一個能讓她不知不覺間，卸下那層堅硬的殼的地方。一個讓她從“江老師”變成“江心影”的地方。

他知道正面進攻沒用。那女人沒有社會規則的內化，她的防禦不是牆，是演算法。你撞上去，她只會用更精確的方式把你彈開。

但演算法也有漏洞。漏洞不在邏輯層，在生理層。暖光會讓她困。厚毯子會讓她放鬆。解壓玩具會讓她無意識地卸下警惕。蒲團會讓她忘記正式場合的表演狀態。

這些都不是邏輯，是本能。而他，要在她本能鬆懈的那一瞬間，找到那個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