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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部 第十五章:晚風心裡吹
看著購物車裡那堆得冒尖的東西,林予君徹底無語了。
江心影像是被什麼神秘力量附體似的,從踏進超市的那一刻起,手就沒停過。各種佐料她一樣拿一罐,整整齊齊碼進車裡,也不管這些玩意兒到底用不用得上。林予君問她買這麼多幹嘛,她頭也不回,語氣理所當然得很:“以備不時之需。”
然後她說,既然都要煮了,就順便把工作人員的份也一起煮了吧。林予君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順便”背後的工程量,就看見她已經走到了蔬菜區。三十顆土豆,二十條胡蘿蔔,二十顆洋蔥,她一邊數一邊往推車裡搬,動作利索得像個來進貨的食堂採購員。雞腿肉拿了好幾斤,北海道乾貝和冷凍蝦仁各拿了好幾盒,金針菇也扔了兩三把進去。還有一大瓶鮮奶,幾盒鮮奶油。
林予君推著車跟在後面,像個小跟班。他看著她拿起那串一次性碗筷,又看著她拎起一個好大的鍋子,又看著她搬了一個大飯鍋,全程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這哪是來買菜做飯?這是要開食堂吧?
最讓他目瞪口呆的,是那五十顆雞蛋。整整五十顆。江心影把那一盒一盒的雞蛋往車裡碼的時候,他忍不住開口了:“江老師,咱們就錄一期節目。就一期。不是在這兒住一年。”
江心影抬起頭看他,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無辜:“咱不是連錄兩天嗎?半夜餓了也可以煮點啊?我買了那麼大個冰箱呢!”
林予君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就在這個時候,一首粵語歌從超市天花板的音響裡淌出來,旋律悠揚婉轉,帶著一種老式的、懷舊的溫柔。江心影手上還在往車裡放東西,但腦袋已經開始跟著旋律輕輕晃了。
“這歌怎麼這麼好聽啊?”她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驚喜的讚歎。
林予君看著她,心想這女人是真的能做到一心二用。一邊掃貨,一邊聽歌,兩不耽誤。
那首歌很快播完了,換了一首別的,但江心影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她掏出手機,對著喊了一聲:“小藝小藝,幫我找一首歌。”
手機裡那個機械的女聲很快響起來:“請哼出歌曲的旋律。”
然後江心影就開始唱了,她就站在那排醬油和醋的貨架前面,手裡還攥著一袋鹽,對著手機,認認真真地哼出那段她只聽過一遍的旋律:“願晚風心裡吹,吹散我的淚,似風箏把你追——”
她的聲音不大,但那幾句詞從她嘴裡出來,軟軟的,糯糯的,帶著一種慵懶的、不經意的溫柔,像是晚風真的從某個遙遠的地方吹過來了。林予君站在旁邊,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微微低下的頭,看著她垂下來的睫毛,忽然覺得整個超市的燈光都暗了一暗。
小藝搜尋的速度很快。幾秒鐘之後,螢幕上跳出一行字,《晚風心裡吹》,演唱者:阿梨粵。
江心影點開,那熟悉的旋律立刻從手機揚聲器裡淌出來。果然是剛剛那首歌。
林予君徹底驚呆了:“就聽這麼一次,你就會唱了?”
江心影點了點頭:“不是很簡單的嗎?”
林予君看著她,眼神複雜得沒法形容。他見過天才。他自己就是那種從小到大沒怎麼費力就能考第一的人。但眼前這個女人的腦回路,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她能在超市裡一邊採購五十人份的食材一邊記住只聽過一遍的歌,能在他精心準備了三天的那套催眠面前面不改色地問“你是在給我下咒嗎”,能當著一屋子鏡頭和工作人員的面把衣服脫得只剩抹胸短褲然後笑眯眯地走過來問他好不好看。
雖然他早就懷疑江心影是特工了,但他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你真的是人類嗎?”
江心影愣了一下,然後笑得不行,肩膀都在抖:“不然呢?”
林予君沒說話。他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伸出手,往她身上摸去:“一定有開關的吧?”他說,語氣認真得很,手指在她胳膊上、肩膀上、後背上一路摸索,像是在找什麼隱藏的按鈕,“藏在哪兒?這兒?還是這兒?”
江心影被他的動作弄得癢癢,整個人軟下來,直接往他懷裡倒去。林予君接住了她。
採買完畢以後,江心影一個人拎著她的小包回到心動小屋,身後跟著浩浩蕩蕩一群人。
那些人扛著攝影器材,拎著剛買的食材,大包小包,活像一支剛掃蕩完市場的輜重隊。江心影走在前頭,腳步輕快得很,那件燕麥色的外罩在風裡輕輕晃動,整個人悠閒得像是在散步。
一進門,她先把電視開啟,手機連上去,開始播放剛才在超市裡搜到的那首歌。熟悉的旋律從音響裡淌出來,瞬間填滿了整個客廳。然後她招唿林予君過來,兩個人一起鑽進那個小小的廚房,開始對付那些剛買回來的土豆和胡蘿蔔。
水龍頭嘩嘩地響,土豆在手裡搓來搓去,洗掉表層的泥土。洗沒兩下,江心影忽然停下動作,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外罩。太礙事了。袖子太長,下襬太寬,在水池前面晃來晃去的,幹什麼都不方便。
她乾脆把那件外罩脫了,往旁邊一扔,露出裡面那件純白色的抹胸和那條短得幾乎看不見的打底褲。
她就那麼站著,在水池前面,穿著這一身,繼續洗土豆,動作自然得很,像是真的在自己家裡一樣。
林予君在旁邊,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洗。他告訴自己,這沒什麼,就是洗土豆。但他眼角的餘光控制不住地往那邊飄,飄過那道纖細的腰線,飄過那截白得發光的後背,飄過那些不該飄的地方。
土豆洗完了,胡蘿蔔也洗完了。江心影拿起她讓顧婕帶來的那套刀具,她平時用得最順手的那些,開始削皮。土豆削了兩顆,胡蘿蔔削了一條,然後她換刀,開始切塊。
下刀利落,節奏明快,每一塊都差不多大小。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她就把自己那份示範做完了。切完最後一塊,她放下刀,洗了洗手,用毛巾擦乾,然後轉過頭,看向廚房外面那些工作人員。
那幾個年輕男性的眼神,正定定地落在她胸口。江心影也不惱,只是抬了抬下巴,朝那堆剩下的食材點了點:“剩下的你們來。削皮,切塊,要跟我切的大小一樣。”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動作快。這麼多人等著吃呢!”說完,她就走了。穿過廚房門口那幾道還來不及收回去的目光,走進客廳,往那張林予君買的懶人沙發上一攤。
整個人陷進那片柔軟的織物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托住了。她換了個姿勢,把自己擺得更舒服一點,然後抬起頭,盯著電視螢幕上那滾動的歌詞。
那首歌已經迴圈好幾次了。從她進門到現在,一直在這間屋子裡飄著,飄過她洗土豆的時候,飄過她削皮切塊的時候,飄過她指揮那些工作人員的時候。現在她終於閒下來了,終於能安安靜靜地聽一聽了。
“願晚風心裡吹,吹散我的淚,似風箏把你追……”她跟著旋律輕輕哼著。
導演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問旁邊的人:“你們有認識懂粵語的嗎?江老師唱的那個對嗎?”
江心影認認真真的在看歌詞,琢磨那歌詞到底在寫些什麼。每一個字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都帶著一點沉甸甸的東西,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墜住了,落下去就浮不起來了。
心中所屬唯獨你,不管分隔千里,痴心也在原地。
舊日片段曾屬你,緊緊擁抱不棄,終於再沒逃避。
若某天,風花雪月如淚。我等你,悲歡過後如願再聚。
俗世間,江山雨落無盡唏噓,與滄海一生回味。
她唱到這裡,忽然停了下來。然後她伸出手,把音樂關了,那迴圈播放的旋律戛然而止,整個客廳一下子安靜下來,安靜得有點過分。
她受不了這歌詞。那每一個字都像針似的,紮在什麼地方,扎得她難受。她攤在那張懶人沙發上,身子軟軟地陷進去,目光轉向窗外。窗外是天,是雲,是遠處那些模煳的樓影。她看著那些東西,看著看著,眼神就空了。
她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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