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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部 第十八章:她的武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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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影晚上回到家,洗完澡就躺在床上了。那具被熱水浸潤過的身子陷進柔軟的床鋪裡,頭髮散在枕頭上。她穿著一件薄薄的絲質睡裙,吊帶細細的,鎖骨那片肌膚在暖黃的床頭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沈斯辰推開門看見這一幕,愣了一下:“你最近都不用備課了?”他走進去,在床邊坐下,語氣裡帶著一點意外,“過完年以後,很少看你熬夜奮戰了。”

江心影正拿著手機刷微博,聽見這話,翻了個身。那條絲質睡裙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滑過床單,勾勒出腰側那道柔和的弧線。她把手機舉高了一點,繼續划著螢幕,語氣懶洋洋的:“我備完了。最近的課比較簡單,初中的那些全都在準備中考。中考嘛!”她頓了頓,眼睛還盯著螢幕,但嘴角彎了一下,“每年都是那些題目。”

沈斯辰也躺上床,動作很輕,然後伸手把江心影攬到懷裡。她的身子軟軟的,帶著剛洗完澡之後那種溫熱的、乾淨的、混著沐浴露和體香的味道。他低下頭,把臉埋進她的頭髮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股香氣順著鼻腔鑽進去,一直鑽到肺裡,鑽到四肢百骸,讓他整個人都跟著放鬆下來。

他的視線越過她的肩膀,落在她的手機螢幕上。微博頁面正在重新整理,一條一條往下滾,都是中東那邊打仗的訊息,兩個人就那樣靠在一起,安安靜靜地看。

“另外幾個高中生,”江心影忽然又開口,手指還在劃,但語氣認真了一點,“我想想啊,數列、級數、平面向量……”她頓了頓,像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那些學生的名單和進度,“這些我閉著眼睛都能教。主要是這些孩子我都熟悉,不用磨合。”她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教新生最麻煩了!得備好幾套方案,不知道他吃哪一套。得試、得調,得一點點摸索那個孩子的腦回路是怎麼長的。”

沈斯辰聽著她絮絮叨叨地說這些,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滿足感。她在他懷裡,她跟他說這些瑣碎的、日常的、雞毛蒜皮的小事。就像那些普通的、過了很多年的夫妻一樣,洗完澡躺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白天發生的事。但他沒忘記那通突然打進來的、帶著撒嬌語氣、問他在不在意別人說她是賣身取悅男人的電話。

他低下頭,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點試探、一點好奇、還有一點藏不住的得意:“今天怎麼忽然給我打電話?林予君哪一句話得罪你了?”

江心影的手指停住了。她想起今天在心動小屋發生的事。想起林予君那句“吃飽了才有力氣繼續發呆,或者繼續想那個人”。想起蛋卷從筷子中間崩碎的那一瞬間。

她把手機往旁邊一放,整個人往沈斯辰懷裡鑽進去。臉埋在他胸口,悶悶的,聲音從那些織物和皮肉的縫隙裡傳出來:“他調侃我!”

沈斯辰的心情莫名就好了起來。他喜歡她這樣,喜歡她鑽進他懷裡告狀。那意味著她在意他的反應,意味著她需要他來安撫。

“怎麼就調侃你了?”他問,聲音裡帶著笑,嘴角那個弧度壓都壓不住。

江心影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那條細細的吊帶從肩頭滑下去了一點,露出更大片的光潔的肌膚。她沒管它,就那麼讓它滑著。

“他就是嫉妒我們感情好,陰陽我在錄製的時候偷想你。”

沈斯辰愣了一下。偷想他?

他腦子裡立刻浮現出林予君那張永遠掛著專業假笑的臉。那人會怎麼陰陽?會說些什麼?會用什麼眼神看她?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往外冒,但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被她最後那句話帶跑了。

“哦?”他低下頭,看著埋在自己懷裡的那顆腦袋,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種幾乎是蠱惑的溫柔,“想我什麼了?”

江心影窩在他懷裡,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帶著一點故意拖長的、逗人玩的調子:“不告訴你~”

他輕笑一聲,修長的手指探過去,勾起她肩頭那根滑落的細吊帶,指腹在上面輕輕捻著,捲來捲去,像是玩弄什麼有趣的玩意兒。

“林予君沒說錯,你太瘦了,確實該多吃點。”他頓了頓,那根吊帶被他卷得更緊了一點,又慢慢鬆開,“不然……想我這種體力活,我怕你吃不消。”

他話音剛落,江心影就從他懷裡抬起頭來。那雙眼睛在暖黃的床頭燈下亮晶晶的,帶著一點被撩起來的、不服氣的光:“誰吃不消?”

沈斯辰看著她,嘴角那個弧度更深了。他沒說話,只是鬆開了那根被他捲了半天的細吊帶,然後那隻手順著她的肩膀往下滑,滑過手臂,滑過腰側,最後落在她大腿上,輕輕一握:“你。”一個字,篤定得很。

江心影的眼睛眯了起來:“那你試試看。”

沈斯辰一下子燒了起來,他翻身把她壓在身下,動作快得她都沒反應過來。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被他整個人罩在下面,頭頂是他投下來的陰影,鼻尖是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

夜已經深了。

林予君坐在窗邊,窗外是這座城市永不熄滅的燈火,星星點點,一直蔓延到天際線的盡頭。

他在覆盤。從第一次見到江心影開始、從她在警局裡掌摑薛雅那一刻開始、從她試圖用叉子刺穿他手背的那一瞬間開始、從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把自己剝得只剩下那一點點布料開始。

每一個畫面,每一個細節,每一次失序,每一次脫軌。

他見過太多病人了。那些坐在他面前的人,一個個帶著各自的傷疤和秘密,試圖用各種方式掩蓋、逃避、偽裝。而江心影是那種主動出擊的人。她用更誇張、更大膽、更驚人的行為,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開,引到那些可以被看見的地方,好讓那個真正需要被藏起來的東西,永遠沉在陰影裡。

她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林予君把手裡那杯咖啡放下,杯底碰到桌面的那一刻,發出一聲輕微的、幾乎是嘆息般的脆響。

他想起今天那一幕。那個蛋卷從她筷子中間崩碎的瞬間。那張臉上閃過的一剎那的空白。那種被驟然擊中的、來不及防禦的、真實的反應。

他能擊穿她一次,就能擊穿她第二次。然後是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擊穿,都會留下一個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裂縫。那些裂縫會一點點累積,一點點擴大,直到有一天,那道她用整個生命築起的城牆,終於承受不住,轟然倒塌。到那個時候,他會站在廢墟里,把那個藏在最深處的、真正的江心影,一點一點挖出來。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然璀璨。林予君看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近乎於危險的、執拗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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