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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部 第一章:人物側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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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組遞過來那張小卡的時候,江心影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看向對面坐著的那個人,表情裡寫滿了“你們是不是在逗我”。

遊戲規則是這樣的:她需要在春夏秋冬四個季節裡,選出自己最喜歡的一個,悄悄寫下來,不讓林予君看見。然後林予君可以問她三個問題,三個問題之後,必須猜出她寫好的那個答案。

她把這行字來回看了兩遍,確定自己沒有理解錯,然後抬起頭,語氣裡帶著一點荒謬的笑意:“這不可能辦到吧?”

林予君坐在對面,臉上的表情倒是穩得很,甚至還帶著一點成竹在胸的從容。他推了推眼鏡,開口:“可以的。這就是心理測驗的一種,小女生都喜歡玩的那種。”

江心影聽見小女生三個字,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把那張小卡往桌上一放,身子往後靠了靠:“那就試試吧!”

林予君點了點頭,開始問第一個問題。

“如果讓你選擇一個場景來放鬆自己,不加思考,憑本能選擇。”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提供了四個選項。

“一片剛發芽的嫩綠山林,微風帶著泥土的清新。”

“陽光燦爛的海邊,海浪聲伴著溫暖的風。”

“鋪滿落葉的安靜小徑,空氣裡有淡淡的木香。”

“飄著雪花的溫暖窗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

江心影聽完,幾乎沒有停頓,脫口而出:“海邊。”

第二個問題接踵而至。

“想象你正在海邊度過完美的一天,傍晚時分,你更傾向於——”

他又給了四個選項。

“繼續留在沙灘上,感受餘溫,看夕陽把海面染成金色。”

“跳進海里游泳或衝浪,享受活力與清涼。”

“沿著海岸線散步,聽浪聲,讓思緒自由飄蕩。”

“坐在沙灘椅上,讀一本書,偶爾抬頭看看海。”

他說完,頓了頓,補了一句:“哪一種方式,讓你覺得,那就是你最舒服的狀態?”

“坐在沙灘椅上看書。”

林予君點了點頭,臉上那個從容的弧度又深了一點。

“還是那個海邊的場景,你正捧著書。哪一個瞬間,會讓你忍不住放下書,靜靜感受那一刻,心裡默默想:啊,真希望時間停在這裡?”

“清晨:第一縷陽光灑在書頁上,空氣微涼但清新。”

“午後:陽光正好,微風輕拂,樹影在書頁上輕輕晃動。”

“黃昏:夕陽把天邊染成橙粉,溫度剛好,不冷不熱。”

“夜晚:星光點點,海浪聲更清晰,空氣微涼帶著一絲鹹味。”

江心影坐在那裡,目光落在空氣中某個不確定的地方。那些畫面在她腦子裡一一掠過。清晨的陽光、午後的樹影、黃昏的天邊、夜晚的星光。她一個一個看過去,一個一個感受過去,然後她開口,聲音比剛才軟了一點,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托住了:“黃昏。”

她說完,抬起頭,看向林予君。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幾乎是期待的光。她等著他猜,等著看他能不能從這三個問題裡,把她心底那個早就寫好的答案挖出來。

林予君看著她,嘴角那個弧度終於壓不住了,一點點往上揚,最後變成一個完整的、篤定的笑:“你選的,”他說,每一個字都落得穩穩的,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一樣,“是秋天。”

江心影愣住了。

那一瞬間,她臉上那個“我倒要看看你怎麼猜”的從容裂了一道縫。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確實選的是秋天。她從小就不喜歡春天那種黏煳煳的潮溼,夏天熱得讓人發慌,冬天冷得讓人縮手縮腳。只有秋天,只有那種天高雲淡、空氣裡帶著一點涼意卻又不是寒意的季節,是她最喜歡的。

他猜中了!

但那股突如其來的、被看穿的戰慄只在她胸腔裡跳了幾下,就被她壓下去了。她眨了眨眼,把那些湧上來的情緒摁回去,然後開口,語氣已經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帶著一點挑釁的調子:“四分之一的機率,”她說,嘴角彎起來,“這也太容易猜中了。”

林予君看著她,沒反駁。他只是笑著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然後他開口,聲音還是那麼穩,但那雙眼睛裡的光更深了,深到像是能把她整個人都裝進去:“那咱們試試猜別的?我來猜猜您心底那個人是什麼星座?”

江心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坐在那裡,看著他,看著那張帶著笑的、從容的、成竹在胸的臉。她想拒絕。她應該拒絕。她應該把那扇剛被推開一道縫的門重新關上,關得死死的,誰都進不來。

但她聽到自己說了一聲:“好。”那個字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工作人員拿著板子過來的時候,江心影接過來,卻沒有立刻往上寫。她抬起頭,看向林予君,眼神裡帶著一點警惕的、審視的光。

林予君迎上那個目光,笑了一下:“但是星座受到多方因素影響,我需要五個問題。行嗎?”

江心影看著他,沒說話。那雙眼睛在他臉上轉了一圈,像是在評估什麼。然後她低下頭,開始往那塊板子上寫字。

她留了個心眼。

雖然理論上林予君看不到她寫的是什麼,但萬一呢?萬一這人跟她一樣,能從運筆的方向猜出她寫了什麼?於是她寫下一長串複雜的句子:金牛後面巨蟹前面。

寫完,她把板子抱在胸前,抬起頭,看著林予君,臉上那個表情像是在說:你猜吧,我看你怎麼猜。

林予君點了點頭,開始問第一個問題:“如果那個人是一種天氣,您會覺得他像什麼?”

江心影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會是這種問題,她以為他會問什麼性格特點、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那些常規的、可以用來推測星座的問題。但他問的是天氣。

天氣。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空氣中某個不確定的地方。那個人在她腦海裡慢慢浮現出來。然後她開口,聲音輕輕的,卻篤定得很:“晴時多雲偶陣雨。”

林予君的眼睛亮了一下。他點點頭,沒說什麼,繼續問第二個問題:“如果那個人是一種溫度。不是天氣,是溫度。您會覺得他摸起來是什麼感覺?”

江心影翻了個白眼。那個白眼翻得很大,一點都沒打算藏著。她看著他,嘴角帶著一點嘲諷的弧度:“37℃。”

林予君聽到這個答案,臉上的表情頓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浪費了一個問題。37℃是人體正常體溫,說了等於沒說。但他沒有氣餒,只是點了點頭,繼續往下問:“如果那個人是一種聲音。不是他說什麼,是他本身存在的聲音。您會用什麼樣的詞來形容?”

江心影這一次思考很久。

她坐在那裡,目光穿過林予君,穿過他身後那扇窗,穿過窗外的天光雲影,不知道落在哪裡。那個人存在的聲音是什麼?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她試著去捕捉,試著去回憶,試著去感受。

然後她發現,她聽不見。

“我聽不見。”

林予君的眉毛輕輕動了一下。他沒有追問,只是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問出第四個問題:“如果那個人是一種距離,您覺得他離您有多遠?”

江心影愣住了。

距離。她從來不知道他在哪裡。但她真的找不到他嗎?江心影心裡有數,如果她想找他,她找得到。那條項鍊還掛在她脖子上,那裡藏著定位器,他在另一端看著她的位置。她不知道他在哪裡,但他知道她在哪裡。只要她開口唿喚他,他一點會出現。

會出現嗎?會的吧!

所以她開口:“沒有距離。他就在這裡。”

林予君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他看著她,看著她那張認真的、篤定的、沒有一絲猶疑的臉。她說那個人就在這裡。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在,是某種更深的、更絕對的、無法被距離阻隔的在。

最後,他問出第五個問題:“如果現在,就在這裡,您可以對他說一句話。他知道您在說,他不會回應,但他在聽。您會說什麼?”

江心影低下頭。

她開始認真地想。想那句話該是什麼。她最想說的、最希望他能聽見的。那些話在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滾,一句一句地冒出來,又一句一句地被摁回去。

太多了。多到不知道選哪一句。

然後鼻頭一酸。那股酸意來得毫無預兆,從鼻腔深處往上湧,這一下讓江心影整個人醒了過來:“您問的問題,跟星座有關係嗎?真的有關係嗎?”

沒有。

星座只是藉口。林予君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猜什麼星座,他要的是那個人。那些問題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每一刀都切在同一個方向:她在乎的那個人,到底是什麼模樣。他在做人物側寫,用最輕巧的方式,一點一點勾勒出那個從未被提起的影子。

他其實也很訝異。訝異她到了這個問題才覺得不對勁。前面那些問題,天氣、溫度、聲音、距離。她每一個都答得那麼認真,那麼坦然,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暴露什麼。直到最後這一句“您會對他說什麼”,她才忽然驚醒,才忽然意識到那些問題從來不是為了猜星座。

林予君迎上那個目光,沒有躲閃。他的臉上甚至還帶著那種成竹在胸的自信:“當然有關係。你相信我。”

江心影一旦清醒了,就很難被唬住了,她的聲音比剛才冷了好幾度:“我對他說什麼,跟他的星座能有關係?”

林予君看著她那個樣子,沒有慌。他抬起手,做了一個安撫的手勢:“別生氣,江老師。如果您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我換一個就是了。”

“既然您生氣了,那不如我就順便來問問,如果是他生氣了,您覺得他更可能是哪一種?”

“A,直接說出來,當場解決。”

“B,冷戰或沉默,等情緒過去。”

“C,用諷刺或開玩笑的方式表達。”

“D,自己消化,過會兒就當沒事。”

“又變成選擇題了?”她問,語氣裡帶著一點嘲諷的意味。

林予君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帶著一點無奈的、認輸的意味:“沒辦法,最後一題了。我怕您答得太天馬行空,那我就猜不出來了。得給您限定一個範圍。”

江心影瞪著他。那雙眼睛在他臉上轉了一圈,像是在找什麼破綻,然後才不甘不願的開口:“C。”

“謝謝江老師,我已經知道答案了。”他目光定在她臉上,看著那雙還在警惕著的眼睛,把那個答案輕輕吐出來,“是雙子座,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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