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二十一部 第二章:被鬼附身
“是雙子座,對嗎?”
江心影震了一下,明顯地。
林予君又笑了一下,補了一句:“江老師,相信我。”那語氣輕飄飄的,帶著一點安撫的意味,像是在哄一個受了驚的小動物。
但那個相信我三個字落下去的時候,江心影的眼睛眯了起來。她哼了一聲,裡面的情緒濃得很:“你肯定作弊了。沈斯辰的生日網上都有,你肯定提前查過資料。”
林予君看著她那個樣子,嘴角那個弧度又深了一點。他知道她在睜眼說瞎話,但他也不拆穿她:“這就是心理學。”
他坐在那裡,帶著那副該死的從容,像是一尊打不破的雕像。
江心影毫不留情直截了當的給了回應:“我信你個鬼。”
江心影的直覺向來挺準的,林予君確實作弊了。從她在那塊小板板上落筆的那一刻起,結局就已經註定。因為她身後那面鏡子,把她寫下的每一個字都賣得乾乾淨淨,林予君看得清清楚楚。林予君放心的問他想問的任何問題,反正答案早就裝在他口袋裡了。
但此刻,林予君心裡卻浮起一絲訝異。她遮得太快了。
“沈斯辰的生日網上都有”這句話扔出來的時候,連個磕絆都不打。
她在用沈斯辰擋。
原來是這樣。她心裡的那個答案,和她現在用來擋的這個名字,指向的是同一個星座。
林予君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點。他沒拆穿她,只是順著她的話往下接,語氣輕飄飄的,帶著一點逗弄的意味:“江老師,你想不想知道,你不信的這個鬼,是什麼星座?”
他沒等她回答,直接把答案吐了出來,每一個字都落得穩穩的,像是早就準備好了要在這裡等著她:“巧了。也是雙子座。”
江心影笑眯眯地看著他,那雙眼睛彎成兩道好看的月牙,裡面卻藏著一點危險的、躍躍欲試的光:“雙子座是嗎?”她開口,語氣慢悠悠的,帶著一種故意拖長的、逗人玩的調子,“介不介意我找一堆雙子座過來玩遊戲,看看是不是全天下的雙子座都一樣聰明?”
林予君看著那張笑臉,看著那雙彎彎的眼睛裡藏著的挑釁,意識到自己可能踩進了什麼坑裡。但他從來不覺得自己低智商,他能在三十出頭做到國內頂尖心理診療機構的領軍人物,靠的可不只是運氣。
“好啊。”他接得坦然,臉上那個從容的笑紋絲不動,“我等著。”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一個笑眯眯地挑釁,一個坦然地接招。空氣裡飄著一點劍拔弩張的味道,卻又混著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讓人分不清這到底是宣戰,還是調情。
就在這時候,顧婕推門進來了。
她手裡拎著一個紙袋,走到江心影面前,把袋子遞過去:“江老師,衣服。”
江心影換衣服去了,林予君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嘴角那個弧度又深了一點。
這個時候,他開始覆盤。
第一問——天氣:晴時多雲偶陣雨。
第二問——溫度:37℃。
第三問——聲音:我聽不見。
第四問——距離:沒有距離。他就在這裡。
第五問——生氣模式:用諷刺或開玩笑的方式表達。
林予君腦子裡拼出來的輪廓:這是一個活著的、但目前不在場的人。37℃意味著不是回憶,不是逝者,是此刻還在唿吸的、有體溫的、真實存在的人。
這是一個存在方式很特殊的人。我聽不見意味著這個人不需要用聲音跟她溝通,但不是啞巴,是她接收他的方式不是透過語言。怎麼接收?不知道。但“他就在這裡”,說明這種接收是持續的、不間斷的、跨越物理距離的。
這是一個讓她無法預測的人。
“晴時多雲偶陣雨”代表不是穩定的相處模式,是需要時刻應對的、隨時會變的狀態。但她接受這種不可預測,甚至把它當作這個人的自然屬性。
這是一個用隱藏來表達情緒的人。諷刺、開玩笑,是不願意直接暴露自己的人才用的方式。他生氣了不會說“我生氣了”,他會用一層語言的外殼包住,等別人去猜、去解、去發現底下藏著什麼。
林予君判斷,那是一個和江心影有極深聯結、但關係模式很不尋常的人。
這種聯結不是日常相處建立起來的,更像是某種長期、跨距離的精神共存。她感知他的方式不是透過見面、不是透過聲音,是更直接的、更底層的某種通道。
他不說話,她在聽。
他不在場,他在。
他從不直接表達,但她懂那些玩笑底下是什麼。
江心影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林予君正坐在原地,腦子裡還轉著剛才那些答案。
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裝外套,裡面是簡約的白色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頭髮被她簡單地挽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個頻道,從那個慵懶隨性的波西米亞女人,變成了某種需要被認真對待的存在。
林予君甚至都忘了這是他渴望看到的形象。那個穿著職業裝、戴著沒有鏡片的眼鏡、像數學老師一樣的江心影。
此刻她就站在他面前,他卻完全顧不上欣賞,他只是急於輸出:“這是單向透明的共生。”
江心影愣了一下。
林予君繼續說,那些在他腦子裡拼湊出來的結論,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像是堵不住的水:“江老師,我認為您正處於一段極其危險且不對等的關係中。那個人不需要發聲,卻無處不在。這在心理學上叫作強制性控制。您被一個掌控欲極強的男人寄生了。您的感知系統已經和對方高度同步,您甚至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他說完了。客廳裡安靜了兩秒。
江心影站在那兒,看著他那張認真的、幾乎是痛心疾首的臉。然後她的表情變了。不是被戳穿的驚慌,不是被冒犯的惱怒,而是一種近乎悲憫的、溫柔的、像是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的神情:“您的意思是,我被鬼附身了?”話音剛落,小房間裡那陣爆笑就炸開了。
笑聲從門縫裡鑽出來,肆無忌憚,震天響,像是憋了很久終於找到了出口。有人笑得直不起腰,有人拍著大腿,有人一邊笑一邊斷斷續續地說話,隱約能聽見幾個字:“……鬼附身……哈哈哈哈……林醫生……驅魔……”
林予君坐在原地,聽著那陣笑聲,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是一種複雜的、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感覺。他看著江心影,看著那張帶著同情、帶著笑意、帶著一種“你什麼都不懂”的悲憫的臉,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她不是在防禦。她是真的覺得好笑。她是真的覺得強制性控制這個詞,放在她身上,荒唐得像個笑話。
而他,一個在國內頂尖心理診療機構做了無數個案的人,一個自認為能看穿任何防禦機制的人,此刻卻分不清,她到底是太深了,還是太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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