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斯辰走了之後，客廳裡那股劍拔弩張的味道淡了一些，但林予君的臉還臭著。

他坐在那兒，眉頭皺著，嘴角抿成一條線，整個人像是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冷水，偏偏那水還帶著冰碴子。旁邊的工作人員已經開始收拾裝置，小聲地說著什麼，偶爾有目光飄過來，又飛快地移開。

江心影看著他那個樣子，笑了一下。那笑很輕，帶著一點無奈，一點心軟，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夠說話又不顯得太親密：“你剛剛給我做心理測驗的時候，就沒想過我也會生氣？”

林予君轉過頭，看著她。

江心影迎上那個目光，嘴角彎著，眼睛卻亮得很，裡面那點光直直地射過來，像是要看穿他似的：“只許你窺探別人的心，不許別人反擊？”

林予君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聲音裡帶著一點壓都壓不住的惱意：“我窺探歸窺探，沒在大家面前點破你。”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要把那口氣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呢？把我的自尊按在地上摩擦。”

江心影看著他那個樣子，笑意更深了。她歪了歪頭，那雙眼睛彎成兩道好看的月牙，裡面的光一閃一閃的，像是在欣賞什麼有趣的畫面：“你要是有辦法點破我，”她說，語氣輕飄飄的，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坦蕩，“我也能應對。”

“林醫師，想窺探我的秘密，我這個反擊算小了。”她頓了頓，那雙眼睛裡的光忽然收了一點，變得認真起來，認真得有點危險，“下次你再敢越雷池一步，我會讓你更難堪。”

林予君看著她，看著她那張明明帶著笑卻讓人後背發涼的臉，喉嚨動了動。

“想追我就追我，探我秘密是怎麼回事？你有點道德嗎？”

林予君那股被壓下去的倔勁兒又湧上來，他坐直了身子，迎上那個目光，聲音穩得很，穩得像是在給自己的專業背書：“我是在免費救你。別人找我診療我是要收費的。江心影，你那段關係不正常。我得救你出來。”

江心影看著那張認真的、幾乎是痛心疾首的臉。像是聽見了什麼荒唐話：“什麼正常不正常，真把我當那個有病的outlier了？”

林予君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看著那張笑著的臉，亮晶晶的眼睛，那裡面藏著的一點他讀不懂的東西。他想說什麼，想反駁，想把她那句話接住然後扔回去。但那些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出不來。

江心影沒再多說什麼。她站起身，走進那個臨時隔出來的更衣間，把那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職業裝換了下來，穿回自己那條層層疊疊的波西米亞長裙。灰粉色和米白色交織在一起，裙襬在腳踝處輕輕晃盪，那根星月髮簪把頭髮重新挽起來，整個人又變回了那個慵懶隨性的江老師。

她推開門，走出去，腳步輕快地穿過那些還在收拾裝置的工作人員，穿過那些若有若無飄過來的目光，消失在門口。

沈斯辰的車就停在路邊。黑色的庫裡南安靜地蟄伏在夜色裡，車身泛著溫潤的光澤。江心影拉開車門坐進去，座椅熟悉的柔軟感包裹住她，整個人一下子鬆了下來。

沈斯辰側過頭，看著她，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然後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意外的、好奇的意味：“怎麼把衣服換掉了？”

江心影靠在椅背上，歪過頭看他，那雙眼睛彎了彎，裡面那點亮晶晶的東西在轉：“怎麼？你也喜歡我穿成那樣？”

沈斯辰沒有猶豫，答得坦然：“嗯。”

江心影愣了一下，然後一掌拍了過去，動作又快又準，落在他胳膊上：“色狼！”

沈斯辰笑了一聲，伸手握住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手。那隻手被他攥在掌心裡，溫熱的，軟軟的。

“那回去穿嗎？”他問，語氣裡帶著一點試探的、期待的意味。

江心影撇了撇嘴，沒掙開他的手：“衣服在顧婕那裡。”

沈斯辰的眼睛亮了一下，那點亮在昏暗的車廂裡清清楚楚：“我讓她送來就行。”

江心影看著他那張得寸進尺的臉，忍不住又拍了他一下，這回力道更輕，更像是嗔怪：“……賊心不死。”

沈斯辰沒有躲，他握著她的手，把她往自己這邊拉過來，另一隻手托住她的下巴，低頭吻了下去。

那個吻來得突然，卻又像是等了很久。他的唇壓下來的時候，江心影只來得及發出一聲輕輕的悶哼，就被那溫熱的、柔軟的、帶著一點急切的氣息淹沒了。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那根星月髮簪被他蹭得鬆了，頭髮散落下來，鋪在肩上。

過了很久，沈斯辰才放開她，帶著一種幾乎是喟嘆的、壓都壓不住的滿足：“那不是因為有個女人拿我的生日，把林醫師打到殘血了嗎？”

江心影被他吻得還沒緩過來，眼睛溼漉漉的，嘴唇微微紅腫，整個人軟在座椅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只能瞪著他，用那雙還帶著水光的眼睛，表達那點被突然襲擊之後的、軟綿綿的抗議。

沈斯辰看著她那個樣子，腦子裡那根弦忽然繃緊了。

他受不了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她鬆開，手從她身上收回來，坐直了身子，目視前方，聲音穩得很，穩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現在回家。”

他現在就要回家。

這樣那樣。

後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夜色從濃黑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那種快要天亮之前才會有的、沉沉的墨色。臥室裡的溫度一直沒降下來，空氣裡混著兩個人的氣息，黏黏的，稠稠的，像化不開的糖漿。

江心影終於有機會喘氣的時候，整個人已經軟得不像自己的了。她渾身無力地趴在沈斯辰懷裡，像一隻被曬軟的貓，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她的臉頰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那層薄薄的皮膚下面，心臟還在有力地跳著，一下，又一下，比平時快了那麼一點。

沈斯辰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撫過，指尖沿著嵴椎的凹槽一路往下，像是還在回味什麼。他的唿吸已經平穩下來，但那雙眼睛還亮著，在昏暗的臥室裡泛著一點饜足之後的光。

他忽然想起什麼，低下頭，湊到她耳邊，聲音還帶著一點事後的沙啞：“你下禮拜去韓國，所以下禮拜不拍攝？”

江心影連眼睛都沒睜開，只從鼻腔裡發出一個音：“嗯。”

就那麼一個音。軟軟的，糯糯的，帶著一點被折騰過之後的慵懶，一點懶得說話的敷衍。

沈斯辰愣了一下，然後他發現自己又被勾起來了。

那個“嗯”像一根羽毛，輕飄飄地落在他心口上，癢癢的，撓得他坐不住。他看著懷裡那具軟成一灘的身子，看著她垂下來的睫毛，看著她微微張著唿吸的嘴唇，腦子裡那根剛剛鬆下來的弦又繃緊了。

再來一次。

他把懷裡的人翻過來，壓下去，動作一氣呵成，快得江心影只來得及睜開眼睛，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唿。

“你……”她的聲音剛出口，就被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