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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部 第八章:準備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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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影本來打定主意要自己飛韓國的,但沈斯辰不幹。從那天晚上她蜷在沙發上說“我覺得很冷”開始,他心裡那根弦就一直繃著,沒鬆下來過。現在聽說她要一個人飛韓國,那根弦繃得更緊了,緊得都快斷了。

“我陪你去。”他說,語氣裡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

江心影靠在沙發上,抬著眼睛看他,那雙眼睛彎了起來:“你怎麼對我這麼好呀?”

沈斯辰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那張仰起來的臉,看著那雙彎彎的眼睛裡藏著的笑意。他心裡那股情緒翻湧著,說不上來是什麼,但就是堵在那兒,讓他想說點什麼:“我就怕對你不好,轉眼你就跑了。想對你好的人那麼多!”

江心影眨了眨眼。那個表情裡帶著一點玩味的、探究的光。她歪了歪頭,開口,聲音裡帶著一點故意的、逗人玩的調子:“我也就納悶了,你這種身份,外面女人應該很多的啊?”

沈斯辰被她問得噎了一下。他看著她那張笑眯眯的臉,心裡那股又好氣又好笑的感覺翻湧著。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點被逼到牆角之後的、破罐破摔的坦然:“我有這機會嗎?汪荷初,我敢得罪她嗎?”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那目光裡帶著一點幽怨的、控訴的意味,“你,一不留神就得跑了!”

江心影的嘴角彎了起來。那笑意裡帶著一點嘲諷的、挑釁的意味,像是一隻發現了獵物弱點的貓:“你不敢得罪汪荷初?”

沈斯辰嘆了口氣。那口氣很長,像是要把胸腔裡那些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全都吐出來:“真不敢。就得罪那麼一次!”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後怕的、至今想起來還會心悸的光,“你看!你失蹤了!能回來簡直是奇蹟。”

江心影沉默了。那個沉默來得毫無預兆,像是一扇門忽然關上了。她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褪下去,那雙眼睛裡的光也暗了下來,落在空氣中某個不確定的地方,不知道在看什麼。

沈斯辰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那些話從他嘴裡蹦出來的時候他沒覺得有什麼,但現在看著江心影那張忽然安靜下來的臉,他才反應過來。那件事,那個她不願意提、不願意想的時光,被他無意間戳了一下:“對不起,我不該提那件事的。”

江心影的目光動了動。那雙眼睛從他身上掠過,又落回空氣中那個不確定的地方。然後她吸了口氣。那口氣很深,像是要把胸腔裡那些翻湧著的情緒全都壓下去:“沒事。過去了。”

他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到了機場,沈斯辰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聽著對面不知道在說什麼,眉頭越皺越緊,最後化成一股煩躁的、不耐煩的語氣:“我要上飛機了,先這樣。”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揣回口袋裡。江心影站在旁邊,看著他,等著他開口。

沈斯辰迎上那個目光,嘴角扯了一下:“如你所說,擋了他們的財路,急了唄!”

江心影的眼睛眯了起來,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冷冽的光,像是忽然被什麼東西點亮了:“你答應過我的。我可不只是想要擋他們財路而已。我當年虧了幾十塊錢,今天得連本帶利要回來!”

“行!”他一邊笑,一邊給出承諾,“幫你討回來!”

另一邊,尹一剛把《心動限定》第二期看完。

他坐在那張寬大的皮椅裡,螢幕上的進度條已經走到了盡頭,畫面定格在某一幀,但他沒有在看。他的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想。

剛才那兩個小時,他在螢幕上看見了很多東西。看見了江心影穿著那身黑白色的祭服,隔著薄紗望向林予君。看見她站在那裡,周身纏繞著一種沉重的、幾乎要溢位螢幕的壓抑。看見她用那種懶洋洋的調子問“您是在給我下咒嗎”,看見她把一個心理學博士精心準備的催眠方案,輕飄飄地拆成一場笑話。

但他看見的,不止是這些。

他看見了她身上那股氣息。那股黑色的、沉重的、帶著犧牲與殉道意味的氣息。那股不該屬於她的氣息。那股他拼了命把她推開、就是不想讓她沾染上的氣息。

他的貓貓姐姐,應該是純潔無瑕的,應該是天真爛漫的,應該是穿著波西米亞長裙在陽光下晃來晃去、眼睛裡永遠亮著光的那個女人。而不是螢幕上這個,周身纏繞著暗影、眼神裡藏著深淵、像是一個從黑夜深處走出來的祭品。

他把她推出去了二十年。花了十億,把她買回來又送回去。花了無數個夜晚,說服自己不能靠近、不能擁有、不能把她拖進自己的世界。他做這一切,就是為了讓她活在陽光下,活在那個有粉筆灰、有數學題、有女兒笑聲的世界裡。

可現在,她在那個世界裡,自己染上了一身黑。

尹一坐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衣櫃前,拉開那扇門。他的目光從那些深色的、淺色的、質地精良的衣服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一個角落裡。那是一件黑色的薄紗長裙,輕得像霧,薄得像蟬翼,掛在那些厚重的西裝旁邊,幾乎要被忽略過去。

他伸手把它取下來,拿在手裡,看了兩眼。

既然她想染上,那就由他來染。與其讓她身上那股黑暗不知來處、不受控制,不如讓它變成他的——由他給的、由他定義的、由他掌控的。

他拿出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APP。螢幕上跳出一個介面,正中央是一個不斷移動的小點,貓頭的形狀,正在地圖上飛快地移動著。

尹一看著那個貓頭,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他退出APP,撥了一個號碼,聲音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準備飛機。”

也是巧。

江心影跟沈斯辰的航班剛在仁川機場落地,大川望月那邊又打電話來了。

這一次,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再是周總監那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而是一個更沉、更穩、帶著歲月磨礪過的沙啞的嗓音。沈斯辰一聽那個聲音,嘴角就彎了起來。

袁正文親自打來的。

“沈總,”袁正文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種老派人特有的客氣,但客氣底下壓著的那股急切,藏都藏不住,“您放我一條生路行不行?咱們之間,真有必要搞成這樣嗎?”

沈斯辰沒有說話。他站在機場到達廳的落地窗前,陽光從外面照進來,落在他身上。他微微側著頭,把手機貼在耳邊,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聽一個有趣的故事。

袁正文繼續說,聲音裡那股急切又濃了幾分:“我知道,您現在還沒動手。但我也知道,那只是時間問題。江老師一天沒接受和解,您總有一天會動手的。沈總,咱們都是做生意的人,有什麼事不能坐下來談呢?您開個價,我賠,多少都行。”

沈斯辰聽著,嘴角那個弧度又深了一點。

他的目光落在江心影身上。她就站在他旁邊,身子微微側著,臉幾乎要貼到他手機上,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小孩子偷聽大人講電話時的興奮勁兒。

沈斯辰看著她那張臉,看著她那個恨不得把耳朵塞進手機裡的樣子,心裡那股笑意從胸腔裡往上湧,差點沒壓住。袁正文在那邊說了什麼,他根本沒聽進去。

“沈總?沈總您還在嗎?”袁正文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

沈斯辰回過神來,嗯了一聲,語氣敷衍得很:“在,在聽。”

江心影在旁邊瞪了他一眼,那個眼神明明白白地在說:你認真點!

沈斯辰被她瞪得心裡發癢,嘴角那個弧度又往上彎了一點。

電話終於掛了。

江心影立刻鬆開他的手臂,往後退了一步,那雙眼睛在他臉上轉著,帶著一種催促的、迫不及待的光:“你快回去!那邊催得緊呢!快!”

沈斯辰看著她,沒動:“你是今天去脫毛還是明天?”

江心影愣了一下,然後她開口:“明天!當然是明天!我搭飛機完需要緩衝時間,怎麼可能今天去做?我等等就進酒店休息了!”

沈斯辰點了點頭:“那我先送你去酒店。”

江心影急了,那股急勁兒從她臉上清清楚楚地溢位來,眉頭皺著,嘴唇抿著,像是一隻被人拽住尾巴的貓,想往前衝又衝不出去:“不行!我等不及了!”

沈斯辰看著她那個樣子,心裡那股笑意又湧了上來。他開口,不容商量的、篤定的:“我先送你去酒店。你安頓好了以後,我再回去。”

江心影瞪著他,那雙眼睛裡寫滿了不甘心。但她沒再爭了。她知道沈斯辰這個語氣意味著什麼,那意味著這件事已經沒有討論的餘地了。然後她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咬牙切齒的、把最後那點希望寄託在他身上的意味:“那你記住了,怎麼痛就怎麼打!知道嗎?”

沈斯辰看著她,笑了一下,點了點頭:“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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