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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部 第九章:借運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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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影已經做過好幾次脫毛了,流程早就爛熟於心——上麻藥、等半個小時、然後任由那些專業的手在她身上操作。

今天也是這樣。麻藥上完之後,她靠在床頭,手裡捧著那杯溫熱的柚子茶,一邊小口啜著,一邊漫不經心地刷著手機。螢幕上那些訊息一條一條地滑過去,她看得心不在焉,目光落在那些字上,卻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沈斯辰那邊不知道談得怎麼樣了。袁正文那個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她站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那股子低三下四的求饒味兒,現在想起來還讓她嘴角彎著。

但看著看著,她發現自己有點不對勁。眼皮越來越重。那些字在螢幕上模煳成一團,怎麼對焦都對不上。她眨了眨眼,想把那股睏意擠走,但那睏意像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根本擋不住。可能是最近身體不太舒服吧,她想。這幾天確實沒怎麼睡好,腰也一直酸著。

她把手機放下,調整了一下姿勢,乾脆閉上眼睛打算睡一會兒。

就一會兒。等專案做完了,自然有人會叫她。

她睡過去了。唿吸平穩,睫毛一動不動,整個人陷在那張柔軟的美容床裡,像一隻收起了所有刺的刺蝟。

她不知道的是,她睡著之後,那些該做的專案一樣都沒落下。那些專業的手依然在她身上操作著,精準、熟練、一絲不苟。她們把她翻過來,翻過去,該塗的地方塗上,該脫的地方脫掉。她什麼都不知道,只是沉沉地睡著,偶爾眉頭輕輕皺一下,然後又鬆開。

專案做完之後,有人推門進來了。曹室長站在門口,目光在那張安靜的睡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他抬起手,朝身後那幾個人做了個手勢。那幾個人的動作極快,極輕,把那張美容床連同上面那個還穿著美容袍的、睡得毫無知覺的女人一起推了出去,悄無聲息地穿過走廊,穿過那扇專門留好的門,消失在首爾午後的陽光裡。

院長站在樸至孝面前,已經解說了很久。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學術性的、近乎虔誠的篤定,每一個字都落得穩穩的,像是在陳述某種不容置疑的自然規律。

“此女文昌入命,”他說,手指在空中虛虛地劃了一下,“文昌,是天上的文曲星,代表的是靈氣、智慧、純粹。她能在數學這個領域做到這種程度,能在一群精英家長中殺出一條路,能站在鏡頭前什麼也不做就讓幾千萬人移不開眼睛,靠的不是努力,是命。她的靈魂能量,極其純粹,極其穩定。”

樸至孝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牆上那張巨大的液晶螢幕上。螢幕裡,監控畫面正靜靜地播放著。那個穿著白色美容袍的女人躺在那裡,唿吸平穩。

院長繼續說:“節目播出之後,幾千萬人看著她。這些人不知道的是,他們在看,其實是在給她的氣場加冕。千萬人的關注,是一種極其強大的能量,會把她原本就純粹的命格,再往上推一層。現在她的位格已經上升了,比之前更強,更穩。”

院長轉了個身,指向牆上那幅宅邸的風水圖。那是他花了三個月時間親手勘測、親手繪製的,每一根線條、每一個標記,都精準地對應著那個龐大建築群裡最細微的能量流動:“把她放在宅邸裡陰陽交匯、風水最旺的財位上,她在那兒唿吸,在那兒心跳,每一分生機都會順著建築的走勢,自然而然地流向會長您坐臥的位置。”他的手指順著那些線條移動,像是在演示一條看不見的河流。

“到時候,我會讓會長您的命格和她的命格強行縫合。這不是普通的補運,這是更深層的置換。從此以後,她的順遂,就是您的順遂。她遇到的好事、抓住的機會、贏得的掌聲,都會有一份流到您身上。而您的衰老和死氣,會慢慢轉移到她身上。”

樸至孝的眉頭動了一下。那個動作很輕,像是被什麼細微的東西觸動了一下。他靠在沙發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那雙眼睛依然盯著螢幕上那個安靜的睡臉,盯著那張毫無防備的、在睡夢中微微彎著嘴角的臉。

“她是清醒的會怎樣?”他問。

“如果她是清醒的,她會反抗。她會計算,會用她那個最擅長的邏輯去對抗周圍的荒唐。您不知道這種人有多難對付。”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隱約的忌憚,“文昌星太亮了,會傷主。她那種尖銳的、清醒的、永遠在計算的能量,是不好收納的,所以必須用藥養靈。讓她收斂心神,讓她保持這種不清醒的狀態。只有在這種狀態下,她的氣場才會像水一樣,平穩地、無聲無息地流進您的運勢裡。沒有反抗,沒有計算,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只有純粹的、源源不斷的生機。”

樸至孝聽完以後,又再次確認一件事情:“那是不是,我把她放在那裡,等我六十歲生日過後,就可以直接娶她進門了?娶進門以後,她就能讓我更旺?”

院長低下頭,沒說話。那個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當尹一的私人飛機降落在首爾空軍基地的時候,他站在舷窗前,看著底下那片陌生的土地,眉頭皺得死緊,那張臉上的表情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不能理解,江心影的定位為什麼會在江南五興集團大樓裡?那個貓頭標誌在地圖上安靜地躺著,一動不動,已經躺了快三個小時了,躺在五興集團那棟六十八層的大樓裡,躺在他太熟悉的名字下面。

五興集團。

樸至孝。

尹一的眼睛眯了起來。那個眯起的弧度裡帶著一股冷意,冷得像是能把周圍空氣都凍住:“楊天,你有五興會長的電話吧?”

楊天站在他身後半步,聽見這個問法,心裡立刻警覺起來。跟了尹一這麼多年,他太懂這種語氣了。這不是在問問題,這是在確認一條路徑。他開口,語氣謹慎得很,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試探冰面的厚度:“是先讓我去探探口風,還是?”

尹一猶豫了,幾分鐘以後,他開口:“你去探口風,我跟著你去。”

楊天心裡那句髒話差點就脫口而出了。

他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他知道他的老大要幹什麼。這是要假扮成他身邊最不起眼的那種人——那種站在老闆身後半步、全程低頭、全程閉嘴、全程裝不存在的小弟。穿最普通的黑西裝,系最普通的黑領帶,把那張臉藏在陰影裡,讓所有人的目光從他身上滑過去,像滑過一件可有可無的傢俱。

讓他楊天在前面跟樸至孝周旋,客套,探話。而那個真正能決定樸至孝今晚還能不能好好活著的人,就藏在他身後半步,藏在所有人視線掃過之後自動忽略的那個角落裡,用那雙誰都看不見的眼睛,把那棟樓裡裡外外看個透。

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問題。這是他的老大必須親眼看見、親耳聽見、親手確認。那個女人到底在哪兒,什麼狀態,能不能動。任何轉述,任何彙報,他都不接受。他要自己看,自己聽,自己決定下一步該怎麼走。

楊天認命了。他掏出手機,找到那個存了很久但幾乎沒打過的號碼,按下撥號鍵。聽筒裡傳來嘟嘟的等待音,響了三四聲,然後被接起來了。

那頭傳來一個爽朗的、帶著點韓國腔調的英語:“TANGO先生,您好呀!怎麼忽然打電話來呢?”

楊天的臉上立刻掛上那種生意人特有的、熱絡又不失分寸的笑容。他的語氣也跟著變了,變得輕快,變得隨意,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寒暄:“路過首爾,手邊正好有一些新鮮玩意兒,想著您可能感興趣。怎麼樣,我現在方便過去一趟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那笑聲又響起來,比剛才更大,更熱情:“哈哈哈,當然當然,我恭候您的大駕。”

電話掛了。楊天把手機揣回口袋裡,轉過身,看著尹一。尹一也在看他,那雙眼睛裡什麼表情都沒有,但楊天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他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轉身朝機艙門口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舷梯,鑽進那輛早已等候多時的黑色轎車裡。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尹一的目光透過車窗,落在那片陌生的城市天際線上。太陽正往西沉,把那些高高低低的樓宇染成一片金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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