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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部 第十章:剪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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樸至孝的辦公室很大,大得能裝下幾十號人。

楊天跟樸至孝對坐著,中間隔著一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桌面上光可鑑人,倒映著頭頂那盞繁複的水晶吊燈。門口站著兩個保鏢,西裝筆挺,面無表情,像兩尊雕塑一樣杵在那裡。曹室長站在樸至孝身後,微微躬著身子,目光落在楊天臉上,帶著一種審慎的、評估的意味。尹一站在楊天身後半步,穿著那身最普通的黑西裝,低垂著眉眼,像一具沒有靈魂的影子。

簡單寒暄幾句之後,樸至孝先開了口。他的身子往後靠在椅背上,臉上掛著那種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從容不迫的笑意,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好奇的、探詢的意味:“您說的新玩意兒是什麼東西?能拿出來讓我開開眼嗎?”

楊天沒有繞彎子,他的身子微微前傾,目光落在樸至孝臉上,那目光裡帶著一種單刀直入的、不打算浪費時間的意思:“實話告訴您,沒有什麼新玩意兒。”

樸至孝的笑容頓了一下。

“樸會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這次來,是替我家先生來接貓的。那隻貓不太乖,幾個小時前定位顯示它進了這棟大樓,就再也沒動過。我想著,是不是它貪玩,賴著不肯走了?”

樸至孝愣住了,然後困惑。他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好笑的、難以置信的意味:“貓?”

楊天點了點頭:“漂亮的、名貴的貓。來江南做個美容,就不見了。”

這麼明顯的暗示,樸至孝完全沒辦法裝聽不懂。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那個細微的變化一閃而過,如果不是一直盯著他看,根本不會察覺。但他畢竟是做了幾十年會長的人,見過的大風大浪多了去了,這種場面還不足以讓他亂了陣腳。他不想把到手的文昌交出去。他太清楚那個女人意味著什麼了,太清楚院長說的那些話意味著什麼了。只要再撐一段時間,等幹坤大挪移完成,等那個女人的氣運徹底流進他的命格里,他就不用怕楊天后面那個人了。不管那個人是誰,不管他有多大的本事,到那時候,一切都晚了。

於是,他臉上那個困惑的表情又深了一層,像是真的被這事難住了:“有這種事?我讓人去查一查,您請在這兒稍等。”

楊天笑了一下。那個笑很輕,輕得幾乎看不出來,但那笑意裡藏著的東西,樸至孝感覺到了。那是一種篤定的、胸有成竹的笑,像是早就料到了他會這麼說,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下一步要怎麼走。

楊天頭也沒回,只是伸手往後一探。

天知道,他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心跳都快停了。

那隻手往尹一的方向伸過去,伸得穩穩的,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刻他的心臟跳得有多快,快到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那不是害怕,那是緊張,是那種在懸崖邊上走鋼絲時才會有的、後嵴梁骨發涼的緊張。他的老大就站在他身後半步,穿著那身最普通的黑西裝,低垂著眉眼,像一具沒有靈魂的影子。而他,要在樸至孝面前,在那兩個保鏢面前,在曹室長面前,伸手向那個人要東西。

尹一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鎖,點開那個定位APP,然後遞到楊天手裡。楊天接過手機,把螢幕轉過去,推給樸至孝:“就在這裡。這個定位很準確的,誤差不超過三釐米。麻煩您找找。”

樸至孝低頭看了一眼。那一眼之後,他的瞳孔勐地收縮了一下。那個收縮的幅度比剛才大得多,大到根本藏不住。螢幕上,一個貓頭的標誌靜靜地躺在那裡,躺在他再熟悉不過的位置上。那位置精確得可怕,精確到能看出是在哪一層、哪個房間、靠近哪一扇窗。

他的心跳也快了。那股怒火從胸腔裡往上湧,湧到喉嚨口,被他硬生生壓下去。他抬起頭,目光從楊天臉上掃過,然後把手機又交到身後的曹室長手裡,開口,聲音裡壓著一股咬牙切齒的意味:“你看看!”

話裡的意思,明明白白。

你把人綁來了,沒搜一下身?沒把手機扔了還是怎麼的?就這麼讓人輕易找上門來?重點是!你當時告訴我,這女人背後就只有一箇中國資本家沈斯辰?

曹室長接過手機,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但他額頭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他雙手把手機交還給楊天,然後轉向樸至孝,深深地鞠了一躬。那個躬彎得很深,幾乎成了九十度,整個人像是一根被折彎的竹子。

“我這就去處理。”他說,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認命的、別無選擇的意味。

他直起身,轉身往外走。那兩個保鏢中的一個,無聲地跟了上去。門開了,又關上。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只剩那盞水晶吊燈投下的光,冷冷地照在每一個人臉上。

曹室長一出去,腳下的步伐就快了起來。他幾乎是跑著穿過那條鋪著深灰色地毯的長廊,皮鞋跟敲在地板上,發出一串急促的、壓抑的悶響。走廊兩側的燈光在他臉上一閃而過,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額頭上那層細密的汗珠已經順著鬢角往下滑了。

他推開那扇門的時候,整個人差點撞在門框上。

房間裡,江心影還躺在那裡。那張美容床靜靜地擺在房間正中央,床上那個穿著白色美容袍的女人一動不動,唿吸平穩,睫毛低垂,像是陷入了某種深不見底的沉睡。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暖融融的光暈裡,安靜得近乎聖潔。

但曹室長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了一秒,就被另一個人吸走了。

院長站在床邊,背對著門,微微躬著身子,手裡握著一把銀色的剪刀。那剪刀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刀刃一張一合,咔嚓,咔嚓,一縷黑色的長髮從江心影頭上落下來,輕飄飄地落在他腳邊早已鋪開的白布上。

“院長!”曹室長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急切,“請停手!院長!”

院長的手頓了一下。他慢慢轉過頭來,看向曹室長,那張臉上帶著一種被打擾之後的不悅,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看一個不懂規矩的下人。

曹室長几步跨到他面前,壓低聲音,用最快的語速把事情說了一遍。院長聽完,沉默了兩秒。然後他轉過身,手裡的剪刀又動了一下,咔嚓,又一縷頭髮落下來。他的聲音慢悠悠的:“給我半小時。半小時後,天上降核彈下來也炸不死樸會長。”

曹室長的眼睛瞪圓了。

他沒有再說話,動手就去搜身,江心影的隨身物品根本就都在美容機構,美容袍有穿跟沒穿一樣,怎麼可能還有其他的電子裝置?

手錶嗎?但他底下的人怎麼可能蠢到忘記摘手錶呢?他氣唿唿地一把抓起江心影的右手。那隻手軟綿綿的,像是沒有骨頭,手腕光熘熘的,什麼都沒有。他甩開那隻手,又抓起左手,還是什麼都沒有。

他的唿吸粗了起來,然後他伸手,一把扯開了江心影身上那件美容袍。

那件薄薄的白色袍子向兩邊散開,露出底下一覽無餘的身體。曹室長的目光掃過去,從上到下,從鎖骨到腰線,從腰線到……然後他的目光停住了。

項鍊。靜靜地掛在江心影的脖子上。通體素白,毫不起眼。那東西安靜地躺在她鎖骨下面那個凹進去的地方,隨著她的唿吸微微起伏。

曹室長一口血都要吐出來了。就這毫不起眼的東西!就這他第一眼掃過去根本沒注意到的!居然……居然是這玩意兒!他立刻就動手把項鍊取下來了。

另一邊,院長已經把那一縷縷剪下來的頭髮整理好了。他拿起一小撮,放進旁邊的香爐裡,點燃。青煙嫋嫋升起,帶著一股焦煳的、古怪的味道,在房間裡瀰漫開來。那些頭髮在火焰裡捲曲、焦黑、化成灰燼。院長等那煙散盡,用一根銀籤子從香爐底部刮出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倒進一隻小小的白玉茶杯裡。然後他拿起旁邊早已準備好的小刀,在江心影的手上輕輕劃了一下。血珠冒出來,鮮紅刺目,滴進那隻茶杯裡,和那些灰白色的粉末混在一起,暈開,變成一杯渾濁的、暗紅色的液體。

他又拿起另一撮頭髮,同樣燒成灰,混進一方硃砂墨裡。墨硯裡,那紅色的顏料漸漸變得濃稠,帶著一種妖異的、不祥的光澤。他取出一張痠痛貼布撕開包裝,用一支細毛筆蘸著那混了頭髮灰的硃砂墨,在上面畫了一道符。那些彎彎曲曲的線條在他筆下流暢地遊走著,像是活過來一樣,最後落成一個繁複的、看不懂的圖案。

他把那杯茶和那道符推到曹室長面前,開口,聲音依然慢悠悠的,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這杯茶拿去讓樸會長立刻喝下。這道符咒,貼在樸會長身上。”

他又拿起另一縷剛剪下來的頭髮,遞過去:“這頭髮讓樸會長踩在腳下。讓他踩著這女人的命爬上去。”

曹室長接過那些東西,手指還在微微發抖。然後轉過身,大步往外走。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陽光依然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江心影赤裸的身上,落在她被剪得參差不齊的頭髮上。而院長還在繼續。他開始把江心影的頭髮和樸至孝的一撮頭髮混在一起,手指靈巧地翻動著,編成一個小小的、精緻的髮辮。

然後他把那條小小的髮辮塞進一個木偶的胸口裡,那木偶的胸口,刻著樸至孝的生辰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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