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至孝那一腳踹得又狠又準，正中院長胸口。那個剛才還一副世外高人模樣的老頭子，整個人像一隻被踩扁的蛤蟆一樣趴在地上，發出一聲慘叫。

“你給我綁的福星還是災星啊？”樸至孝的聲音從喉嚨深處碾壓出來，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暴怒，“人才抓過來幾個小時啊？你知道我損失多少啊？超過五百億啊！”

他越說越氣，又一腳踹上去。院長在地上翻滾著，哀嚎著，兩隻手抱著頭，嘴裡嘰裡咕嚕地不知道在喊什麼求饒的話。但那點求饒聲根本擋不住樸至孝的怒火，那怒火像是燒了幾十年的老房子，一旦燒起來就收不住。他又踹，再踹，一腳比一腳狠，皮鞋跟踹在肉體上發出悶響，在寬敞的辦公室裡迴盪著。

尹一坐在那張寬大的皮椅裡，看著這一幕，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無聊的、像是在看一出不入流的戲的表情。他等了片刻，等樸至孝踹得差不多了，才悠悠地開口：“樸會長，您先暫停一下吧。懲罰下屬之前，先做個決定。是要放人？還是讓我再找棟樓炸？”

樸至孝的腳懸在半空中，頓住了。他轉過頭，看著尹一，看著那張年輕得過分卻讓他嵴背發涼的臉。胸腔裡那股怒火還在燒，但理智已經開始往回滲。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像是要把整個辦公室的空氣都抽乾，然後他開口：“放人！曹室長，把人給我好好的帶來！”

曹室長應了一聲，轉身就要往外走。

但地上那個聲音響起來了。院長趴在地上，滿臉是血，眼鏡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但他那雙眼睛還亮著，亮得嚇人。他抬起頭，看著樸至孝，開口，說了一長串尹一聽不懂的韓文，臉上帶著癲狂的執著，像是被什麼東西附了身一樣。

“不能放！樸會長！您相信我！”他的聲音在辦公室裡迴盪著，“那個女人的命格非凡，跟您纏在一起越久，您的命就越好！到時候，什麼三星，什麼樂天，都得被您踩在腳底！”

尹一低頭看手機，他們內部人用韓語溝通他聽不懂，靠的就是那個即時翻譯的APP。此刻，螢幕上正一行一行地跳出那些翻譯過來的字。他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他站起來，幾步跨到院長面前，彎下腰，一把揪住那個老頭的領子，把他從地上拎起來：“你對她做了什麼？”他的聲音低得可怕，低得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

不等院長有任何反應，尹一又鬆開手，把他扔在地上，然後轉過身，一步跨到樸至孝面前，那隻手就掐了上去。他的動作快得驚人，快得讓樸至孝根本來不及反應。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那隻手已經掐在他脖子上了，五根手指像鐵鉗一樣，死死地扣住他的喉嚨。

“把她交出來！”尹一的聲音從他喉嚨深處碾壓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要把人撕碎的狠勁，“不然我跟你一起死在這裡！我看你這個老頭子有沒有命活下去！”

樸至孝的臉憋得通紅，兩隻手徒勞地掰著尹一的手指，但那五根手指紋絲不動。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眶裡開始滲出淚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像是漏氣一樣的聲音。

尹一看著他，眼睛裡那股怒火燒得更旺了。他沒有鬆手，只是轉過頭，目光落在楊天身上：“炸這棟樓。現在。”

楊天愣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被誰按了暫停鍵。尹一等了半秒，見楊天沒動，一拳揍在樸至孝臉上。樸至孝的頭往旁邊勐地一偏，整個人踉蹌著往後退了好幾步，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尹一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去取平板，經過楊天身邊的時候，他斜過眼睛，瞪了楊天一眼：“真沒用。”

那三個字輕飄飄的，但楊天聽得清清楚楚。他的臉燒了起來，但他什麼都沒說。

尹一拿起平板，手指在上面點了幾下。很快，螢幕上一個紅色的倒計時數字跳了出來。

26分鐘。

他看著那個數字，嘴角彎了一下，轉過身，看著楊天：“26分鐘，夠你跑了。快走。”

楊天看了一眼那個倒計時數字，又抬起頭，看著尹一。他的喉嚨動了動，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樸至孝跪了下去。那聲悶響在辦公室裡格外清晰，膝蓋撞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的聲音像是骨頭碎了一樣。他跪在那裡，抬起頭看著尹一，那張臉上混合著恐懼、憤怒、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我帶您去！”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來，像是喉嚨裡塞著一團棉花，“我帶您去！手下留情！”

尹一看著他，沉默了一秒。然後把平板塞回楊天手裡，但沒有取消發射的命令。他只是看著樸至孝，開口：“動作快。”

然後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曹室長身上。曹室長站在角落裡，整個人縮成一團，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牆縫裡。尹一朝他抬了抬下巴：“把地上那個也給我扛著一起走。我有很多問題要問他。”

當尹一看到江心影的時候，他整個人頓住了。

她就躺在一張美容床上，穿著那件薄薄的白色美容袍。袍子鬆鬆垮垮地掛在她身上，領口敞著，露出一片蒼白的皮膚。她的頭髮被人剪得亂七八糟，一縷一縷地散落在枕頭上，像是被人隨手丟棄的破布。她的手垂在床邊，手上有一道細細的刀痕，血已經幹了，變成一道暗紅色的、觸目驚心的線。她就那麼躺著，一動不動，唿吸淺淺的，像是隨時會斷掉。

尹一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幕，看了整整三秒。然後他轉過身，找了個離他最近的人，一拳打了出去。

那一拳落在曹室長臉上。曹室長整個人往旁邊一歪，撞在牆上，又彈回來，趴在地上不動了。

尹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拳頭，上面沾著血，不知道是曹室長的，還是他自己的。他甩了甩手，轉過頭，目光落在楊天身上。

楊天立刻舉起手裡的平板，那個動作快得像是在執行什麼神聖的使命。他把螢幕對準尹一，讓尹一看清楚那顆飛彈現在飛到了哪裡、看清楚他們還剩多少時間。

他的心裡在瘋狂地刷屏：老大你可千萬看清楚啊！我不想死啊！

尹一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個院長身上：“你對她做了什麼？”

院長忽然笑了。那是一種走火入魔的人才會有的、癲狂的、篤定的笑：“樸會長的命已經跟那個女人綁死了。”他開口，說的還是韓語，“他們命不該絕，今天一定不會死！”

楊天在旁邊拿著手機按字讀出來，充當尹一的即時翻譯。

樸至孝站在旁邊，聽著院長那些話，臉上的表情扭曲著，歇斯底里的大喊：“你告訴他！你告訴他！通通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