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二十一部 第十五章:軍火商
江心影迷迷煳煳地醒過來。意識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像一隻沉在海底的氣泡,慢悠悠地往上飄。
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壓在她手邊,溫熱的、沉甸甸的,但她懶得睜眼。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要繼續睡,那股睏意還沒散,還在她腦子裡繞來繞去,像是無數根細細的蛛絲,把她一層一層地裹在裡面。
她張了張嘴,嗓子眼裡幹得發澀,像是被什麼東西煳住了。那股渴意從喉嚨深處往上湧,逼得她不得不開口。
“沈金主~”她的聲音啞啞的,軟塌塌的,帶著剛睡醒時特有的那種含混不清的尾音,“我口渴~”
那個壓在她手邊的東西動了動。她感覺到有什麼人站起來,感覺到腳步聲從床邊移開,又移回來。然後她的臉被人輕輕托住,託得穩穩的,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嘴唇就被什麼溫熱的、柔軟的東西堵住了。
有水細細地流進她嘴裡,溫的,帶著一點點說不清的甜意。
她愣住了。
那股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滑進她乾涸的胃裡,把那股渴意澆滅了一點點。但那不是重點。重點是以這種方式喂進來的水——嘴對嘴,貼著,流著,像是某種私密的、不容抗拒的宣告。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捶了對方胸膛一下。那一拳沒什麼力道,軟綿綿的,與其說是反抗,不如說是抗議。但那人沒有停。那個吻反而更深了,更長了,唇瓣貼著她的唇瓣,輾轉著,廝磨著,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綿長。
接著,她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勐地攥住,然後狂跳起來。那股睏意被這一下徹底震散,散得乾乾淨淨,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因為她發現,那人不是沈斯辰!
江心影的眼睛勐地睜開了,瞪得老大,瞪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瞪著那雙正看著她、帶笑的眼睛。
尹一低下頭,那雙眼睛離她那麼近,近得她幾乎能看清他瞳孔裡倒映著的、自己那張驚惶失措的臉。他的嘴角彎著,彎成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開口,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近乎玩味的意味:“怎麼?心裡已經滿滿的都是你的沈金主,沒有我半點位置了?”
江心影愣在那裡,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她的眼睛還瞪得老大,瞪著那個她以為這輩子只能在螢幕上、在記憶裡、在那些不敢觸碰的角落裡看見的人。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
過了好幾秒,她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那聲音從她嘴裡擠出來,啞得幾乎聽不出來是她自己的:“你怎麼會在這裡?”
尹一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她驚惶的、茫然的、還沒完全從睡夢裡醒過來的臉。然後他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一顆往她心裡砸的石頭:“來問你,願不願意跟著我。”
江心影愣住了。她懷疑自己在做夢。一個不該出現的人,用一種不該出現的語氣,說出了不該說的話。
尹一看著她那張呆怔的臉,看著她那雙瞪得老大的眼睛裡湧動的茫然,繼續往下說,聲音比剛才更沉,沉得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撈上來的:“跟著我,你會看見世界最髒的樣子。但沒人能再弄髒你。”
江心影依然發愣。資訊量太大了,大到她根本來不及消化。他為什麼會在這裡?他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跟著他?什麼叫世界最髒的樣子?什麼叫沒人能再弄髒她?
但她還來不及問出口,尹一就忽然冷笑了一聲。失望的、自嘲的、譏諷的。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冷,冷得像是從冰窖裡刮出來的風:“捨不得你的沈金主?”
江心影一把抓住尹一的手腕,那五根手指收得緊緊的,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皮膚裡。她那雙剛才還茫然渙散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你問這問題,你準備對我的答案負責嗎?如果我說願意,你就不推開我了?你辦得到嗎?”
尹一看著她那張因為認真而繃緊的臉,忽然感到一種後怕。她這麼認真,認真到用這種幾乎是在質問的語氣,把他二十年來所有的猶豫、所有的退縮、所有自以為是的保護,全都懟到他臉上。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從自己手腕上拿開。那個動作很輕,輕得像是在碰什麼易碎的東西,但那份輕裡藏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你別急著回答,先聽我說完。”
江心影的目光跟著他的手移動,看著他把自己那隻手輕輕放到床上。直到此刻,她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的不是之前那件美容袍,而是一件酒店的長袍。那件袍子鬆鬆垮垮地掛在她身上,質地柔軟,帶著一股陌生的、乾淨的香氣。她的眉頭皺了起來,目光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又落回尹一臉上:“我怎麼會在這裡?”
尹一看著她那張困惑的臉,開始講。從她失聯開始,到她被綁到五興集團,到他跟楊天去要人,到那個院長對她做了什麼。沒有任何添油加醋或情緒渲染,就那麼幹巴巴地、一件一件地往外倒。
江心影聽著,聽得一愣一愣的。那些事離她太遠了,遠得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她只記得自己喝了那杯柚子茶,然後困得不行,睡了過去。後面的事,她一點印象都沒有。什麼五興集團,什麼會長,什麼院長,什麼作法,那些字眼從尹一嘴裡蹦出來的時候,她腦子裡一片空白。
但她沒有懷疑。一個字都沒有。她就那麼聽著,聽著那些她完全不知道的事,聽著那些足以讓任何人覺得荒謬的情節,然後點了點頭。
尹一看著她那張沒有一絲懷疑的臉,心裡那股複雜的情緒翻湧著。他見過太多在他面前撒謊、試探、偽裝的人。但江心影不是。她信他。從二十年前在網上認識的那個時候開始,她就信他。現在還是。一點都沒變。
最後他說完了,頓了頓,再次開口:“我是個軍火商。跟著我,你得拋棄你現在所有的身份,做一個消失的人。”
他讓那句話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然後又補一句:“簡單來說,你選擇跟著我的同時,你在所有人的眼裡,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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