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影的聲音落下去的那一刻，整個房間都安靜了。

那幾句話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每個字都砸得尹一那顆早就該麻木的心發疼。

“你記住了。從這一刻起，江心影已經死在那個神棍的作法裡了。以後活在你身邊的這個女人……沒有名字，沒有過去。如果哪天你再推開她，她就真的沒地方可去了。”

尹一的唿吸勐地一滯，他看著她那雙明明在哭卻倔強得不閃不避的眼睛，伸出手，粗暴地、發瘋般地把她拉進懷裡。那股力道大得驚人，大得像是要把她整個人揉碎了、揉爛了、揉進自己的骨血裡，揉得再也分不開、再也拆不散。

她趴在他懷裡，把臉埋進他的胸膛，埋進那片她等了二十年才終於靠上去的溫度裡，然後眼淚止不住地掉。像是要把這些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等待、所有不敢說出口的話，全都化成淚水，一滴一滴地淌進他的衣服裡，淌進他的皮膚裡，淌進他心裡那個只屬於她的角落裡。

尹一的手抬起來，覆在她後腦勺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摩挲著，然後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緊到兩個人的心跳都貼在了一起，分不清哪一下是他的、哪一下是她的。

直到江心影在他懷裡哭累了，唿吸漸漸平穩下來，尹一才鬆開手，把那個還帶著淚痕的、軟綿綿的身子輕輕放平在床上。

尹一就坐在床邊，看了她很久。

那些話還在他腦子裡轉。一個字一個字地轉，像是刻進去的一樣。她說從這一刻起，江心影已經死在那個神棍的作法裡了。她說以後活在你身邊的這個女人沒有名字、沒有過去。她說如果哪天你再推開她，她就真的沒地方可去了。

不會了。他在心裡說。不會再有下次了。

他站起來，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走到窗邊，撥通了楊天的號碼。窗外是首爾的夜景，霓虹燈在遠處閃爍，那些光落在他臉上，卻照不進他眼底那一片沉沉的暗色。

“取消去上海的航線申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身後那個好不容易睡著的人，“回島上。明天就回去。”

“把那個院長也帶著。”尹一又說，“他有的是時間慢慢交代。另外，讓樸至孝配合，公佈江心影的死訊。”

電話那頭頓了一秒。然後楊天的聲音傳來：“……怎麼個配合法？”

“讓他自己想辦法。”尹一感到不耐煩，“那是他的事。他偷運的時候沒想過後果，現在該他收拾爛攤子了。”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揣回口袋裡。然後他拿起遙控器，開啟電視，找新聞看，他要確定今天他乾的大事收拾好了沒有。

新聞現場，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女記者站在鏡頭前，背景是火光沖天的建築廢墟，消防車的警燈在夜色裡瘋狂地閃爍著，把那張嚴肅的臉照得一明一暗。

【快訊】釜山長林浦口一物流中心發生疑似氨氣洩漏引發的爆炸事故

據釜山消防本部訊息，今日傍晚，位於長林浦口的五興海洋冷鏈物流中心發生一起爆炸事故。初步調查顯示，事故原因疑似為製冷系統氨氣洩漏，遇明火引發二次爆炸。

事故發生前，園區已啟動緊急疏散預案，無人員傷亡。現場部分建築結構受損，具體損失正在評估中。

韓國產業通商資源部表示，將成立聯合調查組，對事故原因進行徹查。五興集團方面稱將全力配合調查，並承擔相應責任。

氨氣洩漏，緊急疏散，無人員傷亡。那些字眼組合在一起，把今天那場瘋狂的、本該震驚世界的爆炸，包裝成了一場普普通通的工業事故。

畫面一切，又一個女記者出現在螢幕上。背景是一處高爾夫俱樂部，幾輛消防車停在那裡，地上的水漬還在燈光下泛著光，但火已經滅了。

【快訊】青松高爾夫俱樂部發生地下管道爆裂事故

繼釜山物流中心事故後，位於京畿道的青松高爾夫俱樂部亦報告發生地下高壓管道爆裂，引發區域性火災。

俱樂部方面稱，事故發生在非營業時段，無會員在場。消防部門已控制火情，原因正在調查中。

有業內人士推測，兩起事故或存在關聯，但不排除巧合可能。

尹一看著那行不排除巧合可能，終於沒忍住，輕笑了一聲。巧合。是啊，多巧。巧到他剛說了要炸，就炸了。巧到他剛說了再挑一棟，就又炸了。

而楊天那邊，電話結束通話之後，他在原地站了兩秒，然後轉過頭，看著樸至孝。那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像是在看一個即將被執行死刑的人的眼神。

樸至孝被他看得心裡發毛。那股從骨髓裡滲出來的寒意順著嵴椎往上爬，爬得他渾身發冷。

楊天終於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樸會長，我得告訴您一件事。”

樸至孝看著他，等著。

“您以為自己是在偷江心影的運，對吧？您以為把她綁來，讓那個神棍作法，就能把她的氣運轉到您身上，讓您長命百歲，把三星樂天踩在腳下。”

“但您不知道的是，江心影的命格，早就跟我家先生綁在一起了。不是那種隨隨便便的繫結，說得準確一點，她早就把自己獻祭給我家先生了。”

樸至孝的眼睛慢慢睜大。

“您偷她的運，就等於偷了她跟我家先生的連結。”楊天語氣裡帶著十足的惋惜，“也就是說，您把自己也一起獻給我家先生了。”

樸至孝的臉白了。

“您這不是補運。”楊天最後說，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他心上，“您這是簽了賣身契，自己還不知道。”

樸至孝站在那裡，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張著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那些話在他腦子裡轉著，轉著，轉成一片空白。

賣身契。

他偷了別人的運，結果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他偷的不是運，是把自己裝進了那個黑暗帝王的口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