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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部 第二十章:日常
隔天天亮,陽光從落地窗外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江心影臉上。她被那道光晃得皺了皺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又躺了五分鐘,然後終於認命地爬起來。
洗漱完,她站在房間中央,看著那扇通往走廊的門,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她住這兒的時候,不知道島主是誰,每天過得戰戰兢兢的。不該碰的不碰,不該去的地方不去,連唿吸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觸犯了什麼看不見的規矩。
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她知道島主是誰了。那個把她扔在這兒、自己回家陪老婆兒子的人。她嘴角扯了一下,說不清是想笑還是想罵人,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她開始探索。每一個門,推開,看一眼,再關上。每一個抽屜,拉開,翻一翻,再推回去。那些去年她連正眼都不敢瞧的角落,此刻成了她的遊樂場。她在廚房裡翻出成套的骨瓷餐具、在書房裡發現一整面牆的英文書。
然後她開啟冰箱。那雙眼睛在冰箱裡掃了一圈,從上到下,從左到右,然後她的臉垮了下來。
沒有果汁。
沒有冰淇淋。
江心影站在那臺敞著門的冰箱前,盯著那些整整齊齊碼著的礦泉水、各種她不愛喝的茶,心裡那股失望翻湧著。這麼大的島,這麼多人伺候著,冰箱裡居然沒有果汁沒有冰淇淋?這像話嗎?
她砰的一聲把冰箱門關上,轉身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在心裡記了一筆:下一趟一定得讓他們帶回來。各種口味,各種品牌,裝滿整個冰箱。
接著,她推開那扇門,本以為又是一個堆滿雜物的普通房間。但門開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一整面牆的槍械,整齊地掛在特製的架子上。黑色的、銀色的、迷彩的,長的短的,大的小的。旁邊是碼得整整齊齊的彈藥箱,上面標著看不懂的編號。再往裡去,還有幾個恆溫恆溼的玻璃櫃,裡面躺著她根本不知道是什麼的玩意兒。
江心影站在門口,看著那一屋子能讓任何一個軍迷尖叫出聲的東西,皺起眉頭,她不懂,這門可以不鎖的嗎?她一推就開?
探索完屋子,江心影回到客廳,在那張寬大的沙發上坐下,開啟電腦。她的目光落在螢幕上,想了想,然後開始打字。
她把幾個AI視窗同時開啟,每一個對話方塊裡都輸入了同一段話:一個私人的海島上,島上大約有十幾名工作人員,需要維持基本的電力、淡水、食物供應,以及定期的物資運輸和設施維護。請估算一下,這樣一個小島每天的運營成本大概是多少。
那些AI開始瘋狂地計算。資料一條一條地從螢幕上跳出來,電力消耗、淡水處理、食品採購、燃油運輸、人員薪資、裝置折舊……那些數字在她眼前翻滾著,交織著,最後匯聚成一個又一個估算結果。
江心影把那些結果一個一個看過去,在腦子裡綜合、比對、加權平均。
最後那個數字從她腦子裡冒出來,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五萬。
每天。五萬人民幣。
這個島,每天要燒掉尹一大約五萬塊錢。
她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那片藍得不像話的海,看著那些椰子樹在風裡輕輕搖晃。
算了。
她那些想作妖的念頭,一點一點地熄了下去。
另一邊,芝加哥某處不起眼的倉庫改建的酒吧裡,煙霧繚繞,燈光昏黃。
這是他們自己人的地盤。幾個跟著尹一多年的老面孔散坐在皮質沙發裡,手裡握著威士忌,面前的桌上擺著半空的瓶子和一碟花生米。空氣裡混著酒精、菸草和某種只有這種場合才會出現的放鬆氣息。
楊天靠坐在沙發裡,手裡的酒杯晃得很慢,神情比平時鬆弛些,但那股久居人上的氣場還在。旁邊幾個人聊著最近的動向,聊著聊著,話題不知道怎麼轉到了韓國。
“天哥,聽說你跟老大去了趟首爾?”一個鬍子拉碴的男人湊過來,眼睛裡閃著好奇的光。
楊天的嘴角動了一下,沒立刻回答。他低頭看了一眼杯子裡的酒,過了兩秒才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在場的人都聽見:“就我跟老大兩個人,闖入人家的地盤,那是一整棟樓啊!六十八層!韓國人的老巢!我們就那麼進去了。”
有人嗤笑了一聲:“然後呢?你們帶了多少人?”
“就我們倆!了不起就是身上各藏了一把槍,結果呢?完全沒用上!”
旁邊一個瘦高個兒挑了挑眉:“那是韓國的財閥!我才不信這麼好欺負!你們肯定暗地裡布了很多人吧?”
“真沒有。唉呀,不是三星那種!次一等的!”他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不過我覺得,就算是三星,老大第一顆炸完以後,也得跪。”
“炸?”胖子捕捉到了關鍵詞,整個人往前探了探。
楊天把手伸進內袋裡,掏出手機,劃了幾下,然後把螢幕轉過去,對著那幾個人晃了晃。
“你們猜猜,老大當時說什麼?”
幾個人盯著螢幕,眼睛都直了。
楊天清了清嗓子,學著尹一的語氣,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開口:“樸會長,您的資產在發光!”說完,他自己先笑了起來,那笑聲在昏黃的燈光裡迴盪著。那幾個人愣了一秒,然後也跟著笑起來。有人拍著大腿,有人捂著嘴,有人一邊笑一邊搖頭。
“我好想看現場啊!”瘦高個兒眼睛都亮了,“現場炸樓一定很震撼!”
鬍子拉碴的男人卻沒有笑,他靠在沙發上,目光在楊天臉上轉了一圈,然後開口,語氣慢悠悠的,帶著一點審視的意味:“我還是覺得天哥吹牛。咱老大什麼性格?謹慎!小心!凡事都有PLAN B C D E!怎麼可能就你們倆進去?不怕折在裡頭?”
楊天迎上那個目光,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老大那是臨時起意。時間緊急。”
那人挑了挑眉:“什麼事情這麼緊急?”
“這我就不方便說了。”
那個人看著他:“果然就是在吹牛啊……”
“你說是就是吧。”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不再說話。
鬍子拉碴的男人伸手拍了拍楊天的肩膀,沒說話,只是舉起自己的杯子,朝他晃了晃。
楊天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舉起杯子,輕輕碰了上去。
清脆的撞擊聲在安靜的酒吧裡響了一下,然後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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