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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部 第三章: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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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影的口語能力,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躥。她本就是塊極聰明的料子,從前不過是懶得在這件事上花力氣。如今被人摁在島上,英語老師每日準點空降,她想躲都沒處躲。偏偏林予君又從林叔那兒撬出一條要命的情報——尹先生放他們離島的前提條件裡頭,赫然列著“江心影英語水平需達標”這一條。

於是,第二座大山就這麼平地起了。

林予君堂而皇之地加入了訓練大軍。英語老師負責正兒八經的教,他負責隨時隨地、見縫插針的練。吃飯時拋一個句式過來,散步時扔一個單詞過來,就連她窩在沙發裡吃冰淇淋的時候,他也不放過。

江心影煩不勝煩:“這只是其中一個條件!你這麼積極做什麼?”

林予君推了推眼鏡,不緊不慢地幫她翻成標準版:"That's only one of the conditions.What's with all the enthusiasm?" 每一個音節都咬得極準,像是在炫耀他那絲滑的倫敦腔。

江心影盯著他,氣得咬牙切齒地擠出來一句:“……I'll kill you, someday.”

林予君聽完,不僅沒生氣,反而像個嚴師看到優等生開竅一樣,滿意地勾起唇角:"很好,連狀語的位置都放對了。繼續保持。"

江心影氣得臉色都變了,手裡的水果叉子攥得死緊,那副模樣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毛炸著,眼睛也亮得嚇人。她二話不說,直接從沙發上彈起來,舉著那根銀光閃閃的小叉子就衝了過去:“我現在就殺了你!”

林予君眼疾手快,一隻手就擒住了她握兇器的那截手腕,另一隻手順勢環上她的腰,往自己懷裡一帶,低頭便吻了下去。

江心影腦子裡轟地一聲炸開了。她瞪大了眼,怎麼都沒想到這個平日裡斯斯文文、說話都帶著一股子學術腔調的男人,手勁居然這麼大。她掙了兩下,那手腕像被鐵箍扣住了似的,紋絲不動。

事實上,她對男人的力氣從來就沒有過真正的概念。陳瀚那次,她以為是對方盛怒之下才讓她掙脫不得——這判斷倒也不算錯,可她不知道的是,哪怕看起來再瘦再弱的男人,那骨子裡的蠻力天生就比女人大出一截。也許她理智上是知道的,書上寫過,資料裡也見過,但此刻被人箍在懷裡、怎麼掙都掙不脫的時候,她才算是真真切切地嚐到了那種懸殊的滋味。

她小時候在班上掰手腕,是墊底的。那點力氣,放在林予君眼裡,大概跟撓癢癢沒什麼兩樣。她還在掙,胳膊肘頂了兩下,腰也扭著,可那姿態落在對方眼中,怎麼看都像是做做樣子,不像真心要逃。

林予君稍稍拉開一點距離,唿吸還帶著方才那點餘溫,嗓音壓得極低:“配合一點。你不想知道尹先生是不是真打算把你嫁給我嗎?”

江心影不再使力了。不是因為這話戳中了什麼隱秘的心思,更不是真打算拿這種無聊事去試探尹一。她這輩子都不需要試探那個人。她不掙扎了,不過是因為忽然清醒過來——掙也是白掙,徒勞而已。

林予君開始攻城掠地。

唇齒交纏的間隙,他聽見自己的心跳撞得胸腔發疼,那是一種近乎貪婪的攫取。客廳裡異常安靜,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將他們糾纏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沒有人上來阻止他——那些尹先生留下的人,全都消失了,像是這整座島嶼都在默許這場越界。

可他最終還是自己停下來了。

當然不是因為什麼該死的職業道德。是他嚐到了鹹味,從她緊閉的睫毛間滲出來,無聲無息地洇進這個吻裡。她的嘴唇還貼著他的,整個人卻像被抽走了骨頭,軟綿綿的。不動了,也不掙了。方才那股舉著叉子要殺人的鮮活氣焰,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散了個乾淨。

林予君緩緩拉開距離,看著她。

瞳孔渙散著,焦點落在某個不存在於這間屋子裡的地方。沒有反抗,看著也不像屈服,甚至不是隱忍。那是比所有這些都更令人無措的東西,像一層薄得近乎透明的冰殼,覆在她整張臉上,輕輕一碰就要碎,可那底下淌著的,是比任何哭泣都更滾燙的、無聲的哀慟。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小偷,趁人不備熘進一間燈火通明的屋子,以為裡頭空無一人,掀開帷幔才發現那光本就是供在靈前的長明燈。

那股悲傷濃得化不開,像是被碾碎的玫瑰花瓣浸泡在陳年的酒裡,初聞是馥郁的,再品便覺出底下那層腐爛的甜,一層一層裹上來,直教人喘不過氣。又像是深冬裡被人遺忘在窗臺上的那杯殘茶,表面結了薄冰,底下那汪渾濁的液體卻還映著昨日的月色,涼得透骨,卻偏不肯徹底凍住。

林予君覺得自己的肺被人攥住了。那個被她藏起來的、不敢喊出口的名字,就嵌在他每一次心跳的間隙裡,硌得他生疼。

於是,他鬆開手。

那力道撤得極緩,像是在拆一座好不容易壘起來的積木塔,生怕哪一層塌得太快會砸出更大的聲響。指節從她腕間一寸一寸褪去,掌心那股灼人的溫度也跟著抽離,最後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紅痕。

客廳裡這陣詭異的寂靜還沒醞釀到最濃稠的當口,一陣腳步聲就從廊道那頭碾了過來,像是早就掐好了時機,專等著這場鬧劇落幕才肯登場。

林叔將手機遞過來,姿態不卑不亢:“林醫師,天哥的電話。”

林予君盯著那部手機,螢幕亮著,通話中的計時數字很顯然是早就打過來等著了。他把聽筒貼上耳朵:“喂。”

“林醫師,有件事需要您去辦。”

林予君沒接話。他知道這種句式後面跟著的,從來不是什麼選擇題。

“辦成了,尹先生會立刻安排您與江小姐離島。到時候,江小姐會定居在悉尼。”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往旁邊偏了半寸。江心影還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已經收得乾乾淨淨。

“至於您,悉聽尊便。”

林予君握著手機,沒說話。

居然,是讓他自己選。選那扇門開在哪個方向,選那條路鋪到什麼地方,選她去了悉尼之後,他自己是要跟上去,還是轉過身,走回那個沒有她的、乾乾淨淨的世界裡。

楊天說得可真客氣。悉聽尊便。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尊便”可聽。有的不過是一道又一道的分岔口,你站在中間,往左是深淵,往右也是深淵,區別只是哪個坑裡埋著的人,是自己心甘情願跳下去的。

“什麼事?”

電話那頭的楊天笑了:“很簡單。您專業的事,做起來肯定得心應手。麻煩您跟著林叔,他會帶您到島上的監控室去,我在那裡等您大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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