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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部 第七章:真實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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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一走出客廳,手機就貼上了耳廓。

李姐接得很快。

“她在哪兒?做什麼?”

“還在商場裡頭逛著呢,興致高得很。東看西瞧的,倒是沒怎麼花錢。就買了杯果汁,又端了盤甜甜圈,還點了一份咕咾肉拼西蘭花牛柳。”

“她有沒有說什麼時候想回來?”

李姐那邊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最後挑了個最直白的說法:“看樣子,是沒那麼快想回去。”

“給她訂個酒店,你們今晚在凱恩斯住一晚。我這邊沒那麼快。”

李姐沒多問,應了一聲便掛了。李姐收起手機,轉過身,臉上已經換了一副輕鬆的語氣。她湊到江心影跟前,像是不經意地提起一樁臨時的好主意:“凱恩斯有個市場,只有週五到週日才開,今天正好沒有,咱們乾脆在這兒住一晚,明天去逛逛,好不好?”

江心影聞言,只含煳地“嗯”了一聲,算是點了頭。

另一邊,尹一推開監控室的門時,監視器裡,阮文忠還在客廳裡翻平板,廊道上兩個手下靠著牆抽菸,廚房的灶臺空無一人。

林予君坐在轉椅裡,聽見門響,目光從螢幕上偏了半寸,掃了來人一眼,又轉回去了。像是一個在手術檯前站了太久的主刀醫生,聽見有人推門進來,連頭都懶得再抬。

“有件事我覺得很奇怪。”林予君的聲音在安靜的監控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如果阮文忠的狀況跟我之前分析的一樣,那他今天砍什麼價?”

尹一隨手拉過一把椅子,金屬椅腿在地磚上蹭出一聲短促的尖響,然後整個人落座:“你之前看的那些資料,不是這一次的狀況。那是很多年前,我第一次跟他做生意時候的狀況。”

林予君的脖子再次轉過來,幅度不大,但足夠把整張臉朝向尹一的方向。那雙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重新排列組合。之前那些零零碎碎的線索、那些怎麼都對不上的拼圖片,這一刻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一推,咔噠一聲,卡進了該在的位置。他沒說話,但那張臉上的表情已經替他把所有的恍然大悟都寫完了。

操。他被當考題了。從頭到尾,都是。

那份資料是舊的,阮文忠不是來求人救命的小角色,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買賣,兩個人坐在同一張桌子兩頭,誰也不比誰矮一截。而他呢?

尹一讓他坐在這兒看這場戲,並不是為了讓他分析。要分析什麼?資料都是過期的,結論全是偏的,他坐在那兒,像個小學生被老師拎到高年級的課堂上旁聽。聽得懂聽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坐在那兒,得看見,得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

局外人。他就是一個被允許旁觀的局外人。但這個念頭還沒落穩,另一個更尖銳的東西就從底下翻上來了。尹一支開了江心影。把他林予君留在這兒,面對這滿牆的螢幕,面對那筆他這輩子都沒見過的大買賣。目的呢?

之前楊天在電話裡說的那句話忽然從腦子裡冒出來:“這筆買賣如果成了,其中百分之五,是給您的份子錢。”

他當時光顧著彆扭“份子錢”三個字,根本沒來得及把這串數字換成自己能理解的單位,現在他開始算了。676,500美元的5%,33,825美元。按什麼匯率?7.3?7.2?用7好了,容易算。33萬乘以7,20多萬人民幣。

他什麼都沒做。坐在空調房裡看了幾頁紙,聽了幾句楊天的轉述,嘴皮子一碰,說了幾句“他在強行捆綁”之類的話。然後呢?然後尹一就要給他二十多萬?為什麼?

封口費。

這個念頭落下來的時候,他反而平靜了。對,封口費。讓他看,讓他知道尹先生是做什麼的、賣什麼的、跟什麼人做生意。然後再塞一筆錢給他——你看都看了,錢也拿了,就別往外說了。

可他轉念一想,又覺得哪裡擰著。不讓他看就行了啊?這島上空房間多的是,隨便找一間沒窗戶的倉庫,把他往裡頭一鎖,管他外面是談軍火還是談稀土,他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看不見。

但偏偏要把他拎到監控室裡坐著,偏要給他看那些清單,偏要讓他聽見阮文忠砍價、看見自己分析全偏、然後輕飄飄地丟一句“你之前看的那份資料,是很多年前的”。

這不是封口,但這是為什麼?

監控室裡的冷氣吹得無聲無息,林予君覺得指尖有點發僵。

尹一坐在他旁邊,並沒有看螢幕,而是慢條斯理地從兜裡摸出一個精緻的金屬煙盒,修長的手指在盒蓋上輕輕一彈,“叮”的一聲,像是一枚硬幣落進了空曠的古井裡。

“這筆交易的5%。林醫師,在上海,這筆錢夠付一輛中檔車的全款,或者是靜安區一套房子的兩年租金。但對我來說,它只是剛才那兩分鐘裡,你陪我坐在這兒的出場費。甚至,這整筆交易都不夠我私人飛機飛一趟來回。”

林予君沒接話,他能感覺到太陽穴在隱隱跳動。他在試圖用職業性的冷靜來對抗這種撲面而來的、用金錢堆砌的羞辱感。

“你覺得這錢髒。但你想過沒有,江心影在島上喝的每一口水、穿的每一件衣服,甚至她今天去凱恩斯逛街所有的消費,都是這筆錢供出來的。”

林予君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歡迎來到真實世界。林醫師,你是個聰明人。雖然你之前推導錯了結論,但你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這是你的專業。現在,我再給你出第二道題。”

尹一指了指螢幕裡的阮文忠,“他待會兒會告訴我,那三十噸鈦海綿他能不能弄到。如果他說不能,我要你告訴我,他是真的弄不到,還是想壓我的價。”

林予君勐地抬頭:“你瘋了?你讓我去判斷這種事?我甚至連鈦合金和不鏽鋼的區別都分不清楚!”

“搞笑呢?誰需要你懂金屬?我要你用你那套頂級心理醫生的邏輯,幫我在這場交易裡,做一個測謊儀。雖然你之前分析心影的時候,偏得無敵離譜,但阮文忠這個人很簡單,不像心影那麼會藏,你的專業判斷對我來說,還是挺有用的。”

林予君死死攥著轉椅的扶手:“如果不呢?如果我不配合呢?”

“不配合也沒關係。明天心影從凱恩斯回來,我會告訴她,林醫師今天很努力地想幫我,但可惜,能力有限。所以你們兩位,一個需要繼續學英語、一個需要繼續深造心理學,暫時得在島上再多住一段日子了。”

林予君開始喘氣。

“別這麼急著拒絕。”尹一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輕,卻重逾千斤,“你可以把它當成一場特殊的診療。甲方是我,病人是阮文忠,而你的診金——”

尹一指了指那一排監控江心影的畫面:“——是你能不能在離開島以後,還能像現在這樣,日日夜夜看著她、陪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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