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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部 第八章:正式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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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君在天人交戰、阮文忠在清點庫存、尹一看上去在閉目養神、江心影看上去在隨性旅遊。

客廳裡的畫面終於有了變化。阮文忠把平板往桌上一擱,整個人往沙發靠背上仰了仰,抬起手,衝對面招了一下。楊天走過去,彎腰聽了幾句,點了點頭,轉身出了畫面。

幾分鐘後,監控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先生,文忠哥說可以談了。”

尹一睜開眼。那雙眼從閉合到睜開的整個過程裡,沒有任何一個瞬間是迷濛的、遲緩的、剛從睡眠裡被拽出來的。他就像一臺待機了許久的機器,被人按了一下開關,所有的系統在同一秒內全部啟動。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路過林予君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一起?”不是命令,也不是請求。像是去樓下便利店買包煙,隨口問了一句要不要幫你帶瓶水。

林予君跟上去的時候,自己都沒想明白這個“一起”是出於什麼。

談判桌兩邊重新落座的時候,氣氛跟幾個小時前已經不太一樣了。阮文忠的目光從尹一臉上滑過去,落在他身後半步的林予君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那一眼沒帶什麼情緒,只是確認。確認多了一個人,確認這個人是誰的人,確認自己要不要在意。

然後他開口。鈦海綿,他能給二十五噸,不是三十。鎢粉,四噸。鈹銅合金,三百公斤,可以全給。至於鉭粉和氧化鏑,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節奏不緊不慢,像是在給自己說的話打標點符號:“這兩個,我現在動不了。”

尹一點了點頭,幅度很小,像是這個答案早就在他的預期之內:“那剩下的部分,美金。”

阮文忠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像是鬆了一口氣之後的某種肌肉鬆弛:“行。美金就美金。”

數字在兩張平板之間來回了兩輪。這邊報了一個數,那邊按了幾下計算器,又報了一個數。兩個數字之間差了不到百分之三,阮文忠揮了一下手,意思是就這樣吧。尹一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看了楊天一眼。

楊天便開口,把最後的方案攤在桌面上。能給的貨,三天之內從越南海防出;給不出來的,折算成美金,貨款一到賬,島上這批貨馬上就出,尹一這邊負責送到越南指定座標。

全程,林予君站在尹一身後,像一根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柱子。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膜裡擂鼓,他聽見了很多東西,也看明白了一些東西。阮文忠說東西不夠數量的時候,眼皮沒有跳,手指沒有抖,聲音的頻率沒有變,是真的拿不出來。

而鉭粉和氧化鏑那兩樣,他說“動不了”的時候,下巴微微收了一下,視線從尹一臉上移開了一瞬。只有一瞬,短到如果不是刻意在觀察根本不會注意到。那一瞬裡有什麼東西從他眼底掠過,不是心虛,是權衡。

這兩樣,他有。但他不想給。

林予君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開口,也不知道自己開口之後說的話在這個房間裡有沒有分量。

最後的數字落定的時候,窗外已經黑透了。阮文忠站起來,跟尹一握了一下手,那雙手交握的時間不長,力度也談不上多緊,但兩個人都沒有急著鬆開。阮文忠拍了拍尹一的肩,說了句什麼,聲音太低,林予君沒聽清。尹一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是敷衍。

直到阮文忠一行人離島以後,尹一忽然開口問:“怎麼樣?”

林予君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句話是問自己的:“他……鈦海綿和鎢粉,他是真拿不出那麼多。鈹銅合金,他有,也給了。鉭粉和氧化鏑,他有,但他不想給。”

尹一看向外面那片被夜色吞沒的海面:“我知道。”

林予君深吸一口氣,把胸腔裡那團說不清是挫敗還是不甘的東西壓下去:“那你為什麼還要我……”

“因為你得學著看。”尹一打斷他,“這些東西,學校裡不教、醫院裡不教、心理學的書裡也不教,你得學。學好了,你才有資格,代替我,站在她身邊。”

林予君攥了攥拳頭,又鬆開了。

酒店房間裡,江心影整個人陷進那團蓬鬆的被褥裡,已經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凱恩斯這間酒店不算多豪華,勝在乾淨。窗戶對著一條安靜的街道,路燈的光透過紗簾漫進來,把整個房間染成一種曖昧的暖黃色。

李姐坐在靠窗的扶手椅裡,手裡拿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的。

江心影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李姐,明天那個市場賣什麼的?”

“什麼都有。吃的、穿的、手工的玩意兒,聽說還有人在那兒賣那種老式唱片。您要是起得來,咱們早點去,人少,逛著舒服。”

“嗯。”江心影含煳地應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

窗外的路燈忽然閃了一下,又恢復了正常的亮度。街道上有人在說話,聲音隔了幾層牆壁和玻璃窗傳進來,已經聽不清內容,只剩下一些模煳的音節在空氣裡滾來滾去,像遠處海面上那些看不太清楚的浪。

李姐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面是一條剛發過來的訊息,只有兩個字,連標點符號都省了:到了。

她目光往床上掃了一眼,江心影看起來剛睡下去,還沒睡太沉。李姐站起來,腳步無聲地走到門邊,把門拉開一條縫,側身閃了出去。

廊道里的燈光比房間裡亮得多,明晃晃的,把來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鋪在地毯上,一直延伸到走廊盡頭那扇安全出口的綠標牌底下。

李姐沒有問什麼,來人也沒有說什麼。他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帶進來一股淡淡的海風氣息,鹹澀裡裹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

門在身後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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