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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部 第十二章:這個我可能沒辦法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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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君被擊穿了,他感到胸腔發悶,甚至還有點胃痛。

江心影那種“遞合同”般的態度,說明她正在自我物化。她認為這是交換自由的籌碼,甚至認為這是在幫他林予君實現離島自由。

如果他現在衝出去說“我不願意,我要你愛我”,只會增加她的負擔,導致離島計劃擱置,而她繼續在這個島上,她的狀況只會越來越糟,離原先那個自由飛翔的江心影越來越遠。

此刻只有成為她的合法丈夫,才能名正言順地將她帶離那個人的勢力範圍。他必須吞下這份屈辱,把這場交易性的婚姻當成一個治療方案的開端。先把人帶出島,名義不重要。哪怕她是空的,他也要先把殼子護住,再慢慢把魂養回來。

不超過五分鐘,林予君就走出房間。他知道自己如果拖得太久,她可能會認為他在權衡利弊、在猶豫、甚至是在嫌棄。這對現在的她來說,是二次傷害。所以他很快就下了決定,並走出房間。

他在客廳找到她。她正盤腿坐在地毯上,面前那一堆遊戲盒子散得滿地都是,她正拿著其中一盒翻來覆去地看,聽見腳步聲從頭頂落下來,仰起臉,那表情裡沒有任何等待宣判的緊張,也沒有刻意裝出來的輕鬆,只是很自然地指了指手裡的盒子:“你記得咱錄節目的時候玩過紅蝶嗎?這有類似的。你願意陪我玩嗎?”

林予君蹲下來。膝蓋彎下去的時候,他聽見自己的關節發出一聲細小的脆響。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那個《Fatal Frame: Maiden of Black Water》,然後把盒子從她手裡接過來:“我有一個要求。”

“嗯,你說。”她把那些散落的盒子往旁邊攏了攏,給他騰出一塊坐的地方。

“婚禮要按我的方式來。”

江心影看著他,那張臉上忽然浮起一層他極少見過的神色。

是歉疚。

“對不起啊,”她說,聲音輕輕的,尾音往下墜,像是那幾個字本身就有重量,“這個我可能沒辦法決定。”

林予君的胸腔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像一顆被深水炸彈在海底引爆,表面波瀾不驚,但底下所有的魚都在同一瞬間翻了肚皮。

他看著她的臉,那張他初見時便覺得驚心動魄的臉。他想起她坐在鏡頭前,測謊儀的線纏在身上,目光銳利得像一把剛開過刃的刀,誰的話都接得住,誰的招都拆得開。她問他“您是在給我下咒嗎”的表情,他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那是江心影!那個自主意識高到令人髮指、誰的面子都不給、誰的規矩都不服的江心影!可現在她坐在他面前,說這個我可能沒辦法決定。

她說這話的時候,甚至沒有掙扎。不是妥協之後的疲憊,是連妥協這個動作本身都被跳過了,她直接預設自己沒有決定權。

林予君覺得自己像被人攥住了肺葉,每一次唿吸都要從對方指縫裡硬擠出來。

不能再拖了。

這個念頭從他腦子裡碾過去的時候,帶著一種近乎野蠻的篤定。再拖下去,江心影就真的死在他面前了。那個他愛著的、鮮活的、誰惹她她就懟回去的江心影,會一點一點地從這具軀殼裡蒸發乾淨,最後只剩下一具會唿吸、會走路、會按照指令執行命令的殼。

“我去找他談,你在這裡安心等著,好嗎?”他說。

她低下頭,輕輕地“嗯”了一聲。

林予君覺得自己那顆心被人拿砂紙磨了一遍,磨得薄了、透了,風一過就簌簌地往下掉渣。

林予君找到林叔的時候,停機坪那片空地上早就什麼都沒有了。只有幾道輪胎碾過的痕跡還印在那裡,像被風吹散的煙跡。

“先生在飛機上。視訊通話可能會卡,文字交流行嗎?”

林予君沒接這個問句,他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我能用我自己的手機、自己的微訊號,跟他直接對談嗎?”

“我請示一下,您稍等。”

幾分鐘後,林叔回來了。手裡多了一部手機,遞過來的姿態不卑不亢。

林予君接過手機,開機,訊號欄滿格,微信的圖示安安靜靜地躺在第一屏的右下角。開啟微信,好友申請已經躺在那兒了,他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半秒,然後落下去:「我們準備要結婚了。但是我有幾個要求。」

回覆來得很快:「請說。」那兩個字乾乾淨淨地躺在螢幕上,沒有問號之外的任何情緒,像一份開啟了一半的公文,等著他把剩下的內容填進去。

「婚禮的所有流程,都由我決定。哪一天、在哪裡、穿什麼,都是。」他的拇指在傳送鍵上按得有些用力,螢幕都跟著微微陷下去了一點。

「可以。」

他深吸一口氣,又敲下一行:「你的人,一個都不許在場。包括你。」

手機很快又震了一下,但他硬是等了兩個唿吸的時間,才拿起來看。

「可以。」

「我要帶她去度蜜月,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只要不回中國,哪裡都行。」

林予君的嘴角動了一下,把那股氣從鼻腔裡哼出來,指尖在螢幕上又戳了幾下:「我不傻,我知道哪裡對她來說是危險的。」這句話發出去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剛才那一條看起來像是在試探,可他不是在試探,他只是想告訴對面那個人:她想去哪兒,他就帶她去哪兒。這個承諾,不需要任何人批准。

尹一沒有接這一句,螢幕上方那行“對方正在輸入”閃了兩下,又滅了,再閃,再滅。最後彈出來的只有一行字:「還有其他要求嗎?」

林予君的拇指在螢幕邊緣摩挲了兩下。他想起她盤腿坐在地毯上的樣子,想起她仰起臉問他“你願意陪我玩嗎”,想起她說“這個我可能沒辦法決定”時臉上那個歉疚。

他還有很多要求。他想說婚後你不許再聯絡她,他想說她要過正常人的生活,像一個普通的、不被任何人監控的、不需要用“死一次”才能脫身的正常人,可他一個字都沒再打。

「我想到了會隨時跟你說。」這條發出去之後,他覺得自己像一隻把所有的刺都豎起來的刺蝟,忽然發現對面根本不是要踩下來的腳掌,而是一堵牆。你扎不進去,它也倒不下來,它就那麼立在那兒,不躲不閃,等你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完。

「行。你們收拾收拾吧。明天就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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