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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部 第二十章:GET O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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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影對賭場那種地方,打從一開始就提不起什麼興致。

她不信機率。這話說出去怕是要被同行笑話,一個教數學的,成天跟排列組合期望方差打交道,居然不信機率。可她就是覺得,那些算出來的數字跟命裡註定的東西之間,隔著一層她解不開的隔膜。命裡註定你能上清北,你就是閉著眼睛寫答題卡都能蒙對。命裡註定你考不上,你就是把勝率提到百分之九十九,那剩下的百分之一也能精準地拍在你腦門上。所以她從不賭,不是怕輸,是覺得沒必要跟命爭。

林予君拉她進賭場的時候,她沒拒絕,想著圖個新鮮,隨便看看,站兩分鐘就走,權當是湊個熱鬧。

結果連門都沒進去。

那門衛長了一張二十出頭的臉,下巴颳得乾乾淨淨,制服熨得稜角分明,往那兒一站,像一根被精心擺放過位置的路障。他伸出手,攔在她面前,意思很明確,要看證件。

江心影從那隻巴掌大的小包裡把護照翻出來,門衛接過去,翻開,目光落在那串數字上。他的眼皮抬起來,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再看一眼護照,再看她一眼。那目光在她臉上來回了好幾趟,像一把尺子在她五官之間反覆丈量,怎麼都對不上號。然後他的嘴巴張開,發出一聲短促的、沒壓住的驚唿:“Get out! You're actually older than me!”

江心影每個字都聽懂了,但最後拼出一個讓她自己都覺得荒謬的版本:叫我出去?嫌我太老?賭場還有年齡上限的?

她偏過頭,看向林予君,臉上的表情介於困惑和荒謬之間:“要不,咱改去悉尼塔好了?”

林予君笑抽了,他拉住江心影:“進去吧!”

換了籌碼,林予君偏過頭來,嘴角掛著一絲不太正經的笑意:“來,讓你看看什麼是真正的賭神。”

平日的下午,賭場裡本來就沒多少客人。林予君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目光在那張桌子上來回掃了幾遍,把每個人的下注習慣、表情管理、跟牌節奏都摸了個大概,然後拉開椅子,坐了進去。

江心影挨著他坐下,百無聊賴地看著荷官把那副牌推過來推過去。她對這遊戲一向沒什麼耐性,牌不好就扔,牌夠大就把所有籌碼往前一推。一切全交給天意。

她今天也沒打算下場。花誰的錢呢?花尹一的?她不敢。花林予君的?不合適。於是她就只是看林予君玩。

結果這人,真是見了鬼了。

第一局,贏。第二局,贏。第三局,底牌發下來他連看都沒看就跟著下了注,翻牌的時候一推,又是一堆籌碼嘩啦啦地往他面前湧。江心影眼珠子跟著那些花花綠綠的籌碼滾過來滾過去,滾到最後,終於忍不住開口了:“這遊戲有必勝法則的嗎?”

對面那個正在整理籌碼的中年男人抬起頭,目光從牌面上移開,落在她臉上,眉頭微微皺起,用那種帶著澳洲口音的英語:“English only.”

江心影眨了眨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她目光轉向林予君,那雙眼睛裡寫滿了“你看,我又被罵了”的委屈和無辜。

林予君嘴角已經翹到壓不住了,他把籌碼往前一推,連牌都沒翻,就扭頭看她。籌碼算什麼,贏的錢算什麼,都沒有她委屈巴巴看著他的這個表情好看。

直到荷官催他,他才又把注意力放回賭桌,一邊繼續目前的牌局,一邊故意用純正的倫敦腔,對著那位中年大叔:“Mate, if you spent half as much time on your strategy as you do on my conversation, you wouldn't be losing this hard.”

那大叔被這一句塞得臉色發青,剛要張嘴反駁,林予君根本沒給他機會。他直接側過身,一把攬住還在那兒反思自省的江心影,溫熱的氣息直接壓了過去,在這個被規定只能說英文的賭桌前,用一個結結實實的深吻,完成了一場最不講邏輯、也不需要翻譯的全語種通殺。

那一吻收得猝不及防,江心影還沒來得及反應,林予君已經把目光轉回了牌桌。然後,又是一堆花花綠綠的圓片子嘩啦啦地湧過來,像退潮時被浪頭捲上沙灘的貝殼,密密麻麻地鋪了一桌。

林予君開始收拾。籌碼疊起來,碼成整整齊齊的一摞。然後他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毯上蹭出一聲悶響,扭過頭:“走了。不玩了。這個賭場太欺負人了。”

江心影被他拽著胳膊往換錢的方向走,腦子裡那團被吻攪散的煙霧還沒散乾淨,腳步踉踉蹌蹌的,像一隻被風吹偏了方向的紙船。

那大叔要是聽得懂林予君剛才那句話,怕是要當場把桌子掀了。誰欺負誰呢?贏了就跑,還親了個嘴,沒人來管管嗎?

一直走到換錢的櫃檯前面,江心影才想到要回嘴:“你才欺負我。”

林予君把那一摞籌碼擱上櫃臺:“我不是欺負你。”他轉過身來,整個人往櫃檯邊上一靠,“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不是個庸醫。”

“你以為我之前在看什麼?我在看每個人的下注習慣、表情管理、跟牌節奏。誰激進誰保守,誰在詐誰在虛,看清楚了,我才坐下。”

他偏了一下頭,往賭桌的方向努了努下巴:“那個大叔,你信不信,我們現在回去,隨便打都能贏。他的心態已經崩了,看到我,只會又急又燥。一個被情緒牽著走的人,在牌桌上跟裸奔沒什麼區別。”

“你剛剛跟他說了什麼?”

林予君的嘴角翹起來,翹得比方才更高了一些:“我說,用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人生贏家。”

江心影盯著他,盯了好幾秒:“……你覺得我信你嗎?”

“信的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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