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二十四部 第一章:楊天的內心戲
顧婕陪著沈斯辰一起進了David的辦公室,正式地。本來應該沈斯辰自己進去的,但顧婕太擔心沈斯辰了,沈斯辰的狀況簡直前所未有的糟,以前還有個江心影能穩住沈斯辰,現在……。
卻偏偏也沒人阻止她,David看到她的時候也笑著跟她打招唿,好像她本來就該出現似的。
沈斯辰坐在那兒,外表還是那副精英的殼子。西裝是熨過的,領帶系得端端正正,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連坐姿都挑不出什麼毛病。可那張臉上刻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倦意,神采也已經散了大半。
David坐在辦公桌對面,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沒有多說什麼客套話,直接開了口:“雖然還沒批下來,但已經有很多人跟我說想見你。我今天找你來,就是想確認一下你現在的狀態。沈,你應付得來嗎?那些來打招唿的,來頭都不小。”
他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浮起一層意味不明的笑意,目光在沈斯辰臉上來回掃了一遍,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件已經上了拍賣臺的藏品。“你小子,不得了啊。我還以為你打大川望月是不想活了。結果——”他故意拖長了尾音,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昨天王總跟我怎麼說的,你知道嗎?”
他學著王總的口吻,把那句話從記憶裡拎出來,一字一頓地複述:“沈斯辰這小子夠狠,為了幾十塊錢都能把一家上市公司搞死。要是有人敢動我的資產,他肯定也能幫我把對方撕碎。”
“多少人現在等著把你招安?”David的聲音恢復了正經,目光直視過來,帶著一種審視,也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坦率,“全部捧著錢,等你上任,等你管理他們的資產。”
沈斯辰聽完,沉默了片刻。那張臉上的倦意沒有散,但嘴角動了一下,扯出一個弧度來,不算笑,更像是一個被意外之喜砸中之後、還沒完全反應過來該怎麼接住的人,先本能地彎了一下嘴角:“意外收穫,是不是?”他頓了頓,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指上,聲音放輕了幾分,“沒想到心影在天之靈,給我留了這麼大一條活路。我本來覺得,自己這回要完了。”
David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沈斯辰臉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掂量什麼。然後他開口,語氣比方才緩了幾分,不再是那種公事公辦的節奏,而是帶著一點試探的意味:“今天能見客戶嗎?你要是沒準備好,明天也行。”
沈斯辰抬起頭,那層倦意還掛在眉梢,但眼神裡有什麼東西被這句話推了一把,從某個很深的地方浮上來。“我人都來了,今天見一見吧!我也懶得再跑一趟。”
“……好。那跟我來吧。”
一群人從David的辦公室魚貫而出,到了文華東方。
文華東方的房間門開啟,楊天坐在靠窗的那張單人沙發上,姿態鬆散,像一顆被隨手擱在那裡的棋子,不急不躁,也不見什麼鋒芒。聽見門響,他轉過頭來,目光從David臉上滑過去,落在沈斯辰身上,停了一瞬,又往旁邊偏了半寸,掃了一眼顧婕,然後收回來。
David往前走了幾步:“楊先生您好,這位就是沈斯辰。這位是他的私人助理,顧婕。”
楊天站了起來:“行了,你先離開吧。我來跟他談。”隨後又補了一句,那語氣不像是說給David聽的,倒像是在跟沈斯辰本人確認一樁交易的前提,“記住了,我信的是他這個人,不是你們銀行。”
David連聲應著知道知道,轉過身離開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窗外的陽光被紗簾篩過一遍,落在地毯上,變成一片暖融融的、邊界模煳的光斑。楊天沒有開口,沈斯辰也沒有。顧婕站在沈斯辰身後半步的位置,唿吸放得很輕,像一截被嵌進畫框裡的背景,存在,但不打擾。
天知道楊天此刻內心的戲能演滿一整部連續劇。
他面上端得四平八穩,目光在沈斯辰臉上多停了幾秒,嘴角連一絲多餘的弧度都沒洩出來。可腦子裡的彈幕已經刷到快卡屏了。
一個跟老大一樣的瘋子啊!
瞧瞧,這就是那個為了一句話就把大川望月往死裡整的沈斯辰?長這樣?西裝熨得連條褶子都找不著,領帶系得端端正正,可那張臉底下那層不管不顧的瘋勁兒,隔著三步遠他都聞得出來。
他得好好看看。
目光從眉骨滑到下頜,從肩線掃到袖口,每一處都像在驗收一件剛從拍賣會上截下來的藏品。
哇塞,長得真的不錯,比老大帥啊!
這個念頭從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嚇了一跳,趕緊往下壓了壓,可壓下去的瞬間又浮上來,像一顆被按進水裡的軟木塞,手一鬆就躥回水面。真好看,好看得他一個見慣了各路人物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哎呀哎呀,難怪老大要讓江小姐假死。
這個念頭落下來的時候,他忽然覺得一切都對上了。沈斯辰這種人,要錢有錢,要臉有臉,瘋起來連命都不要。江小姐要是還活著,這倆人能安安穩穩地分道揚鑣?不能!
不對不對,我在想什麼,老大知道會斃了我!
他在心裡衝自己翻了個白眼,把那堆亂七八糟的念頭往角落裡掃了掃,堆成一團暫時不想碰的東西。可目光還是忍不住往沈斯辰臉上飄,飄過去又收回來,收回來又飄過去,像一隻圍著燈罩打轉的飛蛾,明知道不該靠近,偏又被那點光晃得挪不開眼。
嘖嘖嘖,林予君那個小夥子賺到了啊!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他又差點沒繃住。江小姐現在在悉尼,跟那個心理醫生住在一塊兒,名字也改了,護照也換了,再過一個月就要嫁作他人婦。而沈斯辰什麼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江心影死了,死在釜山那場爆炸裡。
楊天在心裡嘆了口氣,面上還是一副不動聲色的模樣。他開口,聲音不疾不徐,像在談一樁再尋常不過的買賣:“沈先生,久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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