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第一站，是一座——嗯，據說稱之為城堡的地方。可江心影站在入口處，仰著脖子打量了好一陣，整個人充滿了貨不對板的困惑：“這是城堡？”她偏過頭，語氣裡的質疑毫不遮掩，“你確定？為什麼我看著像咱們古時候將軍守城的地方啊？我誤會了什麼嗎？”

尹一低頭掃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那篇英文簡介，逐字逐句地往下翻：“說是十七世紀的軍事要塞，”他把那幾個關鍵詞從滿屏的陌生字母裡撈出來，翻譯得言簡意賅，“所以你的直覺沒有錯。”他頓了頓，又往下翻了幾行，補了一句更不討喜的，“還說也是監獄跟處決場。”

“……我看照片的時候，看那花園很漂亮，我以為是我想的那種城堡。有尖頂的、有彩色玻璃窗的、有公主王子住過的、有童話味道的那種。”她語氣裡的失望濃得化不開，“這不是我想的城堡。我不想來看什麼監獄跟殺人的地方。”

尹一靠在石牆上，姿態鬆散：“這城堡甚至沒我那個島漂亮。”他頓了頓，像在斟酌下一句話該不該出口，最終還是說了，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近乎殘忍的坦蕩，“我那個島也能當堡壘、監獄跟處決場。”

江心影：“……”

尹一看著她那副忽然失了聲的模樣，決定更殘忍一些：“怎麼？你不知道島上有什麼？”

“你別告訴我，我不想知道。”她不想知道那座島到底還藏著多少她沒見過的房間，不想知道那些她沒去過的角落裡到底堆著什麼，不想知道那片她曾經赤腳踩過的沙灘底下埋著什麼。

但尹一想讓她知道：“那個剪你頭髮的，我把他剪碎了。在島上。”

江心影大驚失色，整張臉瞬間失了血色。她下意識後退半步，聲音都變了調：“你……你開玩笑吧？”

“沒開玩笑。”尹一的聲音低沉，卻沒有半點玩笑的痕跡，“你因為頭髮被剪，在酒店浴室裡哭的樣子，我一輩子都忘不了。這仇，我得幫你報。”

江心影骨子裡並不是非常相信，她覺得尹一可能在逗她，所以她問得更細了一點：“……啥叫做剪碎？”

尹一看著她，嘴角微微一勾，伸手隨意比了個剪刀的手勢：“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一剪子下去，從頭到腳，一塊一塊。”

江心影瞪大了眼睛，腦子裡還在轉著。怎麼剪？怎麼施力？怎麼可能？他胡說八道吧？為了嚇她？

尹一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那個人不只是剪了你的頭髮，他割你肉、取你血，就得付出代價。我的島，本來就是幹這些骯髒事的。”

江心影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直直地戳過去：“我不信。你騙我。”

尹一的眉梢挑了一下，語氣裡多了一層玩味：“這麼篤定？”

“嗯。”江心影點頭，下巴微微揚起，那股屬於數學老師的、對荒謬結論的本能排斥從每一個毛孔裡往外冒，“這個太離譜了！怎麼可能從頭到腳剪碎？你當是剪紙呢？哪兒來的這種操作？你倒是給我說說，怎麼剪？從哪兒下刀？”她越說越快，像在拆解一道條件不成立的偽命題，邏輯鏈條一條一條地往外甩，每一條都精準地指向同一個結論：不可能。

尹一看著她那副義正詞嚴的模樣，忽然爆出一陣大笑。那笑聲來得太突然，在空曠的要塞廣場上彈了好幾輪才消散。他伸手，一把將她拽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胸腔裡那股笑還沒散盡，震得江心影的耳膜嗡嗡地響：“你怎麼這麼可愛！”

江心影被他箍在懷裡，動彈不得，只覺得一陣莫名其妙。她費了好大力氣才從他胸口把臉抬起來，眉頭擰成一團，目光裡全是不解：“你怎麼這麼無聊？什麼目的啊？”

尹一低下頭，鼻尖蹭了蹭她的發頂，聲音裡還帶著笑意的餘震：“我想試試你的膽量，好決定是不是帶你去鬼屋探險。”

江心影一臉狐疑的看著他：“是這樣？”

尹一又忍不住笑出聲來，他看著她那雙寫滿不信的眼睛，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江心影太聰明瞭，這種拙劣的藉口根本騙不過她。可她又太相信他了，就算騙不過，她也不會追根究底非要把所有真相都挖出來。

笑聲漸漸平息，他低下頭，毫不猶豫地吻住了她的唇。吻了再說。他不想現在告訴她，那個院長其實不是被他剪碎的，是被炸碎的。

吻很深，像要把她整個人都吞進去。江心影先是僵了一下，隨即軟下來，手指下意識揪住他上衣的前襟。尹一嚐到她唇上的甜味，心裡的那些黑暗瞬間被壓了下去，只剩下滾燙的佔有慾。

那記深吻結束的時候，江心影的眼神還渙散著，她眨了眨眼，花了足足兩秒才把焦距調回來，像個傻子一樣一臉茫然：“所以你決定帶我去鬼屋，還是不去？”

尹一愣了一瞬，然後又開始笑。這一次笑得比剛才更放肆，腰都彎了幾分，手掌按在胃的位置上，那裡已經笑出了接近痙攣的鈍痛。他今天才發現，江心影怎麼這麼好玩？他認識她這麼多年，居然到今天才發現，她認真起來的樣子，比任何刻意的幽默都更讓他招架不住。

好不容易把笑聲收住，他抬起頭，對上她那雙寫滿困惑的眼睛。她是真的不明白，為什麼他今天心情這麼好，她不覺得自己有說過什麼值得笑的話，甚至不覺得自己剛才那一問有什麼特別的，她只是很認真地在等一個答案。

尹一看著她那副渾然不覺自己有多有趣的模樣，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去！我摸不透你！非得進去一趟！”

江心影“噢”了一聲，乾淨利落，像在課堂上聽完一道題的解法，確認自己懂了，便不再多問。然後她抬起手，往不遠處一指，一門古炮正蹲在石臺子上，炮口朝著遠方的海面：“現在還有人用這玩意兒嗎？你賣這個嗎？”

尹一看了一眼，然後乾淨利落地回答：“我賣火箭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