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二十五部 第二章:搶房間
落地芝加哥,從舷梯到貴賓室的那段路很短,卻被他們走得像被什麼拖慢了節奏。兩個人的影子在地面上疊在一起,又分開,疊在一起,再分開,像一段被反覆播放的慢鏡頭。
尹一在門口站定,轉過身來看她:“好好學英語。”江心影點頭,然後他轉身,走了。
江心影站在原地,目光追著他的背影,一直追到那扇門合攏,把他從她的視線裡徹底切出去。
林予君剛從緬甸那間密不透風的談判室裡脫身。白老大的人把長槍短槍沿著牆根排成一熘,黑黢黢的槍口朝著天花板,像一排沉默的、隨時會甦醒的野獸。他坐在那些冷冰冰的鐵器中間談價格、談數量、談交貨期,談得口乾舌燥,談得後背的襯衫溼了又幹、幹了又溼。
他學心理學那會兒,頂多想象過自己坐在窗明几淨的診室裡,手握一杯溫水,對面躺著一個絮絮叨叨的來訪者。或者像是電影裡的談判專家,西裝筆挺,隔著防彈玻璃跟劫匪聊人生、聊人性,聊到對方淚流滿面繳械投降。他以為那就是刺激的頂點了。沒想到,現實直接把他扔進了槍堆裡。
下一站是印度,聽說里昂那人是有私人軍隊的。這個世界怎麼能荒謬成這樣?
回到芝加哥的尹一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端著一杯幾乎沒怎麼動過的香檳,穿梭在各路達官貴人之間。他聽,也看。聽那些被酒精泡軟了的真話,看那些被笑容裹緊了的算計。大到國家關係的微妙轉向,小到某位參議員的情婦最近換成了哪一家的千金,所有的資訊在他腦子裡沉澱、過濾、重新組合。
沈斯辰坐在奧倫那間寬敞的辦公室裡,面前的螢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數字。尹一轉過來的資金像一條條被疏浚過的河道,從他這裡分流出去,注入那些被反覆驗證過的資產池裡。他不明白尹一為什麼特意囑咐別碰美金。那條指令來得突兀,沒有解釋,沒有備註。但他沒問。反正又不是自己的錢,不碰就不碰吧。他把那些綠油油的、牽動著全球神經的貨幣擱在一邊,轉頭去擺弄歐元、英鎊、瑞朗,還有那些跟大宗商品繫結的、波動起來像過山車一樣的新興市場債券。奇怪的是,少了那個全球最大的流動性池子,收益反而更穩了。
顧婕VC那邊玩得更熘。她手裡握著的不只是錢,還有沈斯辰多年積攢下來的人脈網、各種情報碎片、以及她自己那雙對風口極其敏銳的眼睛。幾股力量疊在一起,讓她投的專案,幾乎沒有失手。這些完全不是運氣,是資訊差。在這個世界上,比別人早半步知道,就已經贏了。想虧錢?很難。
當江心影抵達酒店,在前臺亮出身份的那一刻,接待人員的神色瞬間從職業化的微笑切換成了一種如釋重負的急切,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一根漂來的浮木。她幾乎是小跑著繞出櫃檯,畢恭畢敬地將江心影引至VIP接待區。不多時,一位西裝革履、分不清是值班經理還是高層主管的中年男人疾步走來,身後還跟著幾個學生模樣的少年少女,一個個眼神裡藏著按捺不住的期盼。
那人在江心影面前站定,微微欠身: "Ms. Yin, my apologies for the intrusion. These young ladies and gentlemen are premier members of our group. They were wondering if you might be open to a special request regarding your room assignment? We would, of course, ensure your absolute satisfaction with any alternative."
那人語速對江心影來說太快,江心影聽完,只能回一句:"Pardon?”
那群少年少女裡,一個扎著馬尾的女孩往前邁了半步:"Hello! Sorry to bother you, but we’re here on a bit of a whim. Since your party is just the two of you, would you mind letting us have the larger suite? It would be a huge help for our group, and we’d be so grateful."
語速不快,咬字也清楚,可江心影依然反應不過來。她還沒把這句話完全消化完,一直安靜立在身後的Vivian已經側過身,壓低了聲線,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往裡填了幾塊拼圖:“這群孩子看起來來頭不小,咱們到之前,他們應該已經跟前臺磨了好一陣子了。那個小姑娘繞了這麼大一圈,說白了就是想要尹先生給您訂的那間房。理由聽起來冠冕堂皇,我們人少,他們人多,希望您讓讓。”
江心影還沒來得及點頭或搖頭,另一個女孩的聲音已經從人群裡切了出來,語速比剛才那個快得多,尾音上揚,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幾乎稱得上囂張的輕蔑:"Doesn't even speak English, yet she thinks she’s entitled to this room. What a pathetic bitch."
江心影的聽力雖拼不全整句話,但最後那一個字還是聽得明白的,不過她不想惹事,還是點頭同意了。
那幾個男生站在稍遠的位置,目光卻像被磁鐵吸住了一樣,黏在江心影身上不肯挪開。從鎖骨到腰線,從裙襬到露出來的那截腳踝,視線遊走得肆無忌憚,像在打量一件剛被擺上貨架、還沒來得及貼價籤的商品。他們彼此交換著眼神,嘴角掛著那種在酒吧裡才會露出來的笑容,用英語肆無忌憚的聊著:“其實那間房也不是最大的。就是新裝好的,沒住過,想試試。”
另一個男生接過話頭:“不如請那位大姐姐去我們房裡參觀參觀?”他頓了頓,目光從那群人縫裡穿過去,落在江心影的側臉上,“大家認識認識,喝點酒,熟絡熟絡。”
第三個男生的聲音緊跟著浮上來,帶著一種被同伴的放肆點燃了的、更加赤裸的語調:“最好還能一起玩點什麼,對吧?”
幾個男孩的笑聲幾乎同時炸開,在VIP接待區那片被刻意維持著安靜氛圍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酒店重新幫江心影安排好同等級的房間以後,還真有個男孩湊到江心影面前:"Our lovely Asian princess here... Look, as a way to make it up to you, why don't you come back to our place? We’ve got some really good stuff waiting for you."
江心影聽到了一堆亂碼,然後給出了一個社交標配微笑,什麼話也沒說,往自己的房間去了。
她身後的那群男孩並沒有因為她的離去而收斂,笑聲在她轉過走廊拐角的那一瞬炸開了,比剛才更大、更放肆。其中一個伸手拍了拍那個開口搭訕的男孩的肩膀:“你他媽也太損了吧?結果人家還對你笑得那麼好看!”而那個剛才罵江心影pathetic bitch的女孩,嘴唇翕動了一下,把那句更難聽的話又從齒縫裡擠了出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