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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部 第六章:《蟾在囧途之女神救我》
林予君原以為,這番話一旦落地,江心影那雙眼睛便會重新燃起那簇冷冽而暴烈的火。畢竟當時薛雅不過只是搶了涵涵的玩具,江心影就在警局裡把人打成豬頭。他渴望再次目睹那個狠絕又生機勃勃的江心影,而不是眼前這個遇事只知按住他手腕,溫吞得近乎寡淡的女人。
誰料江心影的反應讓他措手不及:“你是不是忘了我本來是個數學老師?”
林予君一怔。
“口無遮攔的小孩,我見得還少嗎?中國小孩罵人,除了讓你憤怒之外,還能讓你佩服。人家能罵得又難聽、又引經據典、還押韻。被人說幾句,能少塊肉還是掉層皮?想用言語來影響我情緒的人,都太天真了。”
林予君被將軍了。她說得對。他差點忘了,她教書教了那麼久,面對過形形色色的、嘴巴比腦子跑得快的半大孩子。那些少年人的惡意,有幾分是真心,有幾分是逞能,有幾分不過是荷爾蒙上頭後的口不擇言,她分得比誰都清楚。她不是逆來順受。她是真的不在乎。
江心影抄起手機,指尖熟門熟路地戳開了那款《蟾在囧途之女神救我》。這名字起得可謂自暴自棄,透著一股讓人提不起興致的敷衍勁兒,像攤主扯著嗓子吆喝卻連自己都不信。可架不住卡面實在漂亮!每次進化、每回覺醒,那些女神身上的布料便識趣地少去幾分,江心影盯著螢幕的眼睛也跟著一點一點亮起來,像貓見了罐頭。
她這人有個怪癖,練卡從不挑強的,專揀好看的養。在她看來,什麼攻擊力、什麼技能倍率,統統要給立繪讓路。畫得不好看,數值再高也是廢紙一張。以前她覺得往遊戲裡砸錢是傻子才幹的事,攥著大把資源捨不得花,只肯喂那幾張入得了眼的卡,戰力自然稀鬆平常。可她不在乎~這種遊戲,技巧比蠻力管用,缺了那些氪金專屬的神技,了不起多花點時間琢磨替代方案,照樣能把關卡碾過去。
現在不一樣了!她有錢!她還有大把大把不知道該怎麼揮霍的時間!她能把卡池裡每一張臉都請回來,喂到滿級。
林予君在旁邊枯坐了一會兒,目光從她低垂的睫毛上滑過去,又收回來。他站起身,嗓音壓得低而平:“我先回房間處理點事。你吃完自己回來,行嗎?”
江心影點了點頭,眼睛沒離開螢幕。林予君正準備走,餘光掠過那塊發光的玻璃板,腳步忽然釘住了。畫面上,一名女子正舉著劍擺出誘人的姿勢,那身衣裳的設計理念,大概可以用“該遮的都露了,不該露的也露了”來概括。
“你在看什麼!?”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半度。
江心影沒聽出那語氣裡的震驚,甚至大大方方地把螢幕轉過來,舉到他眼前,像小孩炫耀新得的玩具:“這個我剛剛練好的,花千骨妖神狀態。特別漂亮,對不對?”
林予君盯著那幅沒遮住多少的立繪,喉結滾動了一下,半晌才擠出半句:“你一個女孩子玩這種遊戲……不嫌丟人?”
江心影糾正他:“我43歲了。”
林予君被噎了一瞬,旋即換了套說辭:“……那你一個婦人玩這種遊戲,不嫌丟人?”
江心影看林予君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孩子:“大驚小怪什麼?你要不問問你產科的同行?女人生小孩的時候有什麼尊嚴可言?全身上下剝得乾乾淨淨,任人擺佈,全給看光了。”
林予君的嘴角抽了抽:“……我等等就去問!如果不是你說的那樣,你給我把遊戲解除安裝了!”他撂下那句狠話,轉身就走,白襯衫的衣角在門框邊掃了一下,消失在走廊裡。
江心影愣了一瞬,然後整個人往沙發裡一歪,笑得肩膀直抖:“這人……這人怎麼這麼好玩……”
林予君前腳剛走,一個身影便晃了過來。Jimmy在江心影身旁嘰裡咕嚕地丟出一串話,隨即大咧咧地坐了下來。
江心影的眉心擰了一下,她退出那場正打得火熱的戰鬥,指腹在螢幕上劃過幾下,點開了一款即時翻譯軟體。不得不說,這世上的科技發明裡,總藏著幾樣讓人想磕頭叫祖宗的東西。那軟體能將周遭捕捉到的聲音即時轉譯,即便七八個人同時嘰喳,也能把每一道聲紋拆解得清清楚楚。
她設定了中英互譯,然後把手機擱在桌面上,抬起眼:“你們這些孩子真有意思。出門旅遊不先訂房間,到了酒店才來搶人家的?”
Jimmy臉上那副笑,像是被牙膏廣告培訓過的,露出八顆牙齒,齊齊整整:“亞洲小美女,首先,我和我的朋友不知道下一站要去哪兒。我們都是到了機場才決定的。要是那架飛機的頭等艙位置不夠,我們也搶人家的頭等艙。你不覺得,這很有趣嗎?”他頓了頓,身子往前傾了半寸,“其次,我們想住的那種高規格房間,平時很少被人訂走。能搶來,也非常有趣。”
江心影聽罷,嘴角彎了彎,那弧度裡既沒有嘲諷也沒有讚許,更像是一種隔岸觀火式的好奇:“看來你們一路上搶得挺順利。那這次,打算怎麼搶呢?”
Jimmy的眼睛亮了一下,像被點著的火柴頭,透著一股躍躍欲試的亢奮:“我們打算帶一個看起來快要過世的老人過去,跟那位VIP說,這間房,當年是我爺爺奶奶結婚的地方。他們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回這裡看最後一眼。”
江心影沒忍住,笑出了聲,接著不緊不慢地反問:“酒店要是不告訴你們誰住在裡面,你們上哪兒找那位VIP去?”
Jimmy擺了擺手:“錢塞得多了,這麼大一間酒店,總有一個人會開口的。管家經理的嘴巴也許緊得像上了鎖的保險箱,可廚師呢?房務呢?”
江心影端起果汁抿了一口:“那就祝你們成功吧!”
Jimmy卻沒打算就此收場,他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換了個更鬆弛的坐姿,目光黏在她臉上,像在盤算下一著棋該怎麼落子:“咱們這都第二次碰面了,也算有緣分。我們幾個過兩天打算去賭場玩玩,你要不要一起?帶上你那個老男人也行。”
江心影的笑著,乾脆利落地應了一個字:“好。”
Jimmy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旋即被一種志在必得的興奮取代。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了嗓音,彷彿在分享一個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那你住哪間房?我們怎麼找你?”
“我叫Victoria。你們讓前臺聯絡我就行。”
Jimmy臉上的笑僵了那麼一瞬。他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溫吞好說話的亞洲女人,會在最後一步豎起一道牆:“Come on——”他的語調拖長了,尾音上揚,帶著一種被怠慢了的、撒嬌式的惱意,“你怕我們對你不軌?直接告訴我房號,不行嗎?”
“我們玩個遊戲吧。去賭場,大家兌換相等的初始籌碼。到最後,看哪一方剩下的錢多。我要是輸了,就把房號告訴你。”
Jimmy盯著她看了兩秒,嘴角慢慢咧開:“Deal.”
他站起身,幾乎是蹦著回了那幫朋友聚在一起的房間,人還沒進門,聲音已經到了:“兄弟們,咱們有活兒幹了!”
七嘴八舌的追問像被捅了的馬蜂窩,嗡嗡地炸開。Jimmy把賭局規則複述了一遍,末了補了一句:“他們最多兩個人,咱們這麼多人,分開下注,贏面比她那一邊大多了。這局,穩了。”幾個年輕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嘴角不約而同地浮起同一種笑容——那種被慣壞了的、不知失敗為何物的、篤定自己永遠站在贏家那一側的、令人不快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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