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二十五部 第九章:婚禮
那群孩子最終也沒能等到“給Victoria好看”的時機。
江心影像一隻被餵飽了的貓,懶洋洋地蜷在房間裡,連門縫都懶得朝外頭張望一眼。林予君之前帶回來好幾盒拼圖,少的五百多的兩千,五百的通常她跟林予君拼個兩天就能拼完,如果火力全開,一個白天就能搞定。
她的日子被切割成幾塊毫不相干的碎片。抽卡,練卡,打材料。累了,轉身去拼幾片;拼得眼花了,再抄起手機繼續氪金。兩件事交替進行,誰也不打擾誰,誰也填不滿誰。
她覺得這種日子,實在好得不像話。充實得像被塞滿了棉花的布偶,軟綿綿、沉甸甸,哪裡都妥帖。
林予君靠在沙發扶手上,目光從她那副專注的側臉上滑過去,嘴角彎了彎,忽然冒出一句沒頭沒尾的話:“知乎上老有人問,給你一個房間,有吃有喝有Wi-Fi,你能撐幾天?你覺得,你這種狀態,能撐幾天?”
江心影的手指沒停,靈蟾在螢幕上彈出去,撞翻一排小怪,爆出一串金燦燦的數字。她頭都沒抬,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輕快:“咱在島上那會兒,過的不也是這樣的日子嗎?知乎那些人,說不定還挺羨慕我的,他們那個房間可沒我這個大。”
林予君怔了一瞬,然後笑出了聲。知乎上那些被困在房間裡的疑問,跟她這種把等待過成休假、把無所事事過成一種精挑細選的生活方式,壓根不在同一個範疇裡。
那群孩子的旅程至此戛然而止。不是倦了也不是累了,是被江心影那一記不沾風塵的軟刀子捅得徹底沒了遊興。領頭的Arthur撂下話,Victoria既然長駐在那間套房裡,那便讓她先得意著。等回了紐約,從長計議,招齊人馬,再殺回來也不遲。
Arthur家裡是做石油生意的,管線鋪得比誰的血管都長。Chloe,那個在夏威夷用好聲好氣換房間的姑娘,她父親是外交官,銜牌亮出來能壓死半桌人。Jimmy呢,家裡做財富管理,客戶名單翻出來比電話簿還厚。剩下那幾位,Cedric、Hugo、Beatrice,各自拎出來也都有頭有臉,家裡不是握著實權就是攥著礦脈。他們交遊的那一圈人,隨手一撈,盡是些在名流晚宴上碰杯、在私人島嶼上度假的熟面孔。
結果,幾個人回到紐約後,因為在賭場花幾萬塊錢,全捱罵了。停卡的停卡、禁足的禁足。他們甚至不敢說任何一點關於Victoria的事情。
日子就這麼過著過著,到了他們要舉行婚禮的那一天了。江心影一早就起來打扮自己,穿得漂漂亮亮,然後拍點粉底、畫個眉毛、擦個口紅、噴點香水。濃妝她不會,事實上,她也不需要。
林予君穿著一套白西裝,站在鏡子前拽了拽領帶,動作裡帶著一股與平日判若兩人的拘謹。江心影從鏡子裡看著他那副模樣,嘴角往上彎了彎。
一個緊張得連唿吸都在偷偷調整的男人,一個泰然自若到近乎散漫的女人,兩個人並肩站在那兒,反差大得像一幅畫被裁成了兩半拼錯了位。
婚禮需要兩名證人。林予君去問酒店有沒有人願意來湊個數,前臺的服務生把訊息傳了出去,結果到了預定時間,唿啦啦湧進來一群人。江心影數了數,少說有十幾個,把原本空蕩蕩的小廳塞得滿滿當當。她偏過頭看了林予君一眼,那眼神裡寫著一句話:你到底是去請證人,還是去發了請柬?
Celebrant是個頭髮花白的澳洲老太太,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字正腔圓地念了一段話,語速不快不慢,像在朗誦一份寫好了很久的稿子:“I am duly authorised by law to solemnise marriages according to law. Before you are joined in marriage in my presence and in the presence of these witnesses, I am to remind you of the solemn and binding nature of the relationship into which you are now about to enter. Marriage, according to law in Australia, is the union of two people to the exclusion of all others, voluntarily entered into for life.”
江心影一個詞都沒聽懂。但她溫溫柔柔的笑著,時不時還點點頭。林予君站在她旁邊,由於太過緊張,耳朵裡灌進去的全是嗡嗡的白噪音,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老太太知道新郎是拿著中國護照的,於是特地慈祥地詢問他:“Do you understand what I'm saying?”
這麼簡單的句子,江心影當然聽懂了。她當場笑岔了氣,彎著腰,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攥著林予君的袖口,笑得眼淚都快掉下來。
直到說誓詞的環節,老太太才意識到,方才那些關於英語不好的判斷,押錯了物件。林予君開口的時候,那口純正的倫敦腔像一把被擦拭了許久的銀器,驟然在燈光下亮出了鋒芒。每一個音節都咬得乾淨利落,連讀、弱讀、語調的起伏,全踩在教科書級的節奏上,優雅得不像一個拿中國護照的人。
輪到拿著美國護照的江心影時,一句I call upon the persons here present to witness that I, Yin Yi, take thee, Lin YuJun, to be my lawful wedded husband,讀得磕磕絆絆。老太太挑了挑眉,嘴角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那表情分明在說:哦,原來你們兩口子,藏的是這一手。
老太太問有沒有準備戒指。江心影立刻拉過林予君的手,動作乾淨的套進去、推到指根、鬆手,一氣呵成,連半秒的猶豫都沒留下。林予君手卻開始抖了,那枚小小的圓環在他指尖晃了好幾下,像一枚被風吹偏了的靶心,怎麼都對準不了那個位置。他深吸了一口氣,又唿出來,終於把那枚戒指套上了江心影的無名指,推到底的時候,指腹在她手背上停了那麼一瞬。
Celebrant宣佈他們正式成為夫妻,然後補了一句:“You may kiss your bride.”
林予君沒有猶豫,一把將江心影攬進懷裡,深深地吻了下去。旁邊的見證人們愣了一瞬,隨即掌聲炸開了鍋,混著口哨聲、笑聲、還有誰喊了一嗓子不知道哪國語言的恭喜。保潔阿姨把手裡的托盤舉起來當鑼敲,師傅圍裙上的麵粉在空氣裡揚了一層薄薄的霧。
當江心影被鬆開的時候,嘴唇上的紅色已經被蹭得差不多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