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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部 第十章:她聽見了、他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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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極簡的婚禮,時長不超過半小時。一群人拍了幾張大合照,酒店經理又以歌劇院為背景替兩人按了幾張。之後人群漸漸散去,林予君藉口換衣服,躲回房間裡欣賞照片去了,像偷吃了糖果的孩子,一個人對著螢幕傻笑。

江心影沒換衣服。那件白色小禮服很漂亮,她想多穿一會兒。於是她在客廳裡坐下來,拿起手機點開遊戲,繼續她的練卡之路。

指尖在螢幕上劃過幾局,江心影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林予君窩在房間裡那段時間,委實漫長得有些不合常理。她擱下手機,起身往走廊那頭走去。

到了門前,剛抬起手預備叩響,耳畔卻捕捉到一絲異樣的動靜。

她頓了頓,側過臉,把耳朵貼近門板。

聽清了。

那是什麼聲音,她也聽出來了。

江心影在原地猶豫了片刻。外頭的天光還亮堂堂地鋪著,大日頭底下做這種事,似乎不太符合慣常的時序。可轉念一想,也沒誰規定那檔子事非得捱到黑燈瞎火才能辦。於是她抬起手,不輕不重地敲了幾下。

門裡窸窸窣窣又折騰了好一陣,林予君才把門拉開。門開的一瞬,映入他眼簾的是一顆垂得低低的腦袋,那張臉上的表情垮著,喪得像是被誰從口袋裡掏空了最後一顆糖。他心口一緊,嗓音裡洇出濃稠的擔憂:“怎麼了?”

江心影沒吭聲,她確實感到難受。她從沒問過林予君需要什麼。她理所當然地接受了他的陪伴、他的照顧、他的等待,可她從來沒有,哪怕一次,認認真真地想過,他也是有需求的。他是個正常的、健康的、三十出頭的男人。

她覺得自己殘忍,她不知道現在彌補還來不來得及,她也不敢表示她想彌補。她怕自己一開口,林予君會從中讀出別的東西,比如施捨。那比拒絕更傷人。她忽然覺得自己敲門敲得太莽撞了,她應該想清楚再敲的!現在怎麼辦?

眼前林予君還憂心忡忡地看著她,她只能拙劣無比地丟下一句:“我……我忘記我要說什麼了。”然後轉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間。門在身後合攏的那一瞬,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她靠在門板上,胸腔裡那團亂七八糟的東西還在翻湧,像被人拿勺子攪了個底朝天。

林予君站在原地,怔了兩秒。他不是傻子,江心影那哪是忘記要說什麼的樣子?那是落荒而逃的樣子!那是一個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中了、卻死活不肯開口的人才會露出來的狼狽。恐慌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把他方才那點提心吊膽的尷尬衝得一乾二淨。他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手掌拍在門板上,力道一下比一下重,聲音裡的焦灼一層疊一層,像潮水湧上來,退不下去:“心影!開門!發生什麼事了?”

沒人應。

他深吸一口氣:“你別嚇我好不好?你怎麼了?是誰給你打電話了?還是誰跟你說了什麼?”

門板另一頭,沉默得像一口枯井。

林予君把額頭抵在門框上,喉結滾動了一下:“是不是他……是不是他跟你說了什麼?”他的手掌從門上滑下來,垂在身側,攥了攥,又鬆開。

在林予君的認知裡,能讓那個壞壞的淡定的把二世祖玩死的江心影瞬間崩潰落荒而逃的,全天下只有一個變數:尹一。他甚至覺得自己剛剛在那兒“自我慶祝”的時候,江心影正一個人在外面承受著來自那個陰暗男人的恐嚇。

而江心影靠在門板上,滿腦子都是:“我為什麼要敲門?我為什麼要敲門?我為什麼要敲門?”

她根本沒法解釋,她總不能開門說:“沒,我就是覺得你剛才挺辛苦的,以後我一定注意你的生理需求。”這話一出,林予君估計能直接原地自焚。

聽到林予君安靜下來之前的最後那句話:“是不是他跟你說了什麼?”讓江心影的負罪感又更深了!她咬了咬牙,衝去衣櫥翻箱倒櫃,那些她偷偷準備著,等著尹一來的時候穿上的,被她一件一件翻出來。白色的!林予君喜歡白色的!她這樣提醒自己。

江心影換好那身白,手指攥住門把,深吸了幾口氣,又猶豫了。

她到底在做什麼?她這樣,對得起沈斯辰嗎?對得起尹一嗎?

她甚至不確定尹一在不在意。那個男人把她塞進林予君懷裡,說“這是我給你選的丈夫”,然後轉身回了芝加哥。他在意嗎?他會在意嗎?

她對自己生出一股沒來由的惱恨。憑什麼她得為林予君的感受負責?她明明給過他無數次反悔的機會!

他去緬甸,去槍堆裡談價格,選擇幫尹一談生意,是他自己點的頭。選擇簽下NOIM,是他自己落的筆。在婚禮上緊張到手抖、吻她吻得旁若無人,統統是他自己的決定。

她這根胡蘿蔔,從頭到尾只是吊在那裡,連晃都沒晃一下。可是,這些難道真的沒有她的推波助瀾麼?她穿上了白裙子,化了妝,套上了戒指,被他吻的時候沒有推開。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訴他:你可以,你繼續,我不會跑。

這算什麼呢?這不是點頭,又是什麼呢?

江心影轉過身,又開始換衣服。

這種衣服,哎,江心影自己不常脫,本來也就不是設計給穿的人自己解開的。她被那些細細的蕾絲帶子、交叉的綁繩、後背一排小小的鉤扣煩得要死,手指笨拙地扯了半天,結果整件衣服像一張網一樣纏在身上,越扯越亂。最後她氣得一咬牙,勐地往下一拽,壞了就壞了,再買一件就是了。好不容易把衣服扯掉,她腳下卻被那堆糾纏的白色蕾絲細繩絆了個正著,整個人失去平衡,砰地一聲狠狠摔在地上。

“哎呦——!”一聲哀嚎在房裡格外清晰。

門外的林予君正把額頭抵在門框上,心臟像被人攥緊了一樣狂跳。聽到這一聲,他手比腦子快得多,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推開了門。下一秒,映入他眼簾的畫面,讓他整個人像被雷噼中一樣僵在原地。

江心影摔得倒是優雅,但那一抹嫩嫩的、粉色的柔軟小穴,就這麼毫無遮擋地暴露在空氣裡,正對著他。林予君的唿吸瞬間停滯,他勐地後退一步,慌亂中趕緊把門又關上。

門外傳來他極力壓抑卻依舊劇烈的大喘氣聲,像剛跑完五公里似的。

江心影躺在地上,腦子一片空白。

完了。

徹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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