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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部 第十二章:倒楣的結婚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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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0抽,金光終於亮了。妖貓從卡池深處踱出來,姿態懶散,尾巴尖兒卷著一縷似有若無的青煙,像在嘲笑她這一路死磕的狼狽。江心影盯著那張終於肯賞臉露面的立繪,拇指一劃,把遊戲畫面切了出去,開啟計算器,指腹落在那排數字上,一下一下,按得非常用力。

0.998的1320次方。

0.07。

江心影盯著那串數字,盯了好幾秒。然後把手機隨手往沙發墊子上一丟,抬起頭,目光直直地嵌進林予君的臉裡,不發一言。

林予君被她那雙眼睛釘在原處,後背一陣一陣地往外冒涼氣。那道目光裡沒有怒氣,沒有委屈,甚至談不上什麼情緒,卻讓人心裡發毛。

“……你想怎麼樣?”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擦過玻璃。

“去吃飯。”

可真等她從沙發上撐起身子,踩著那雙平底鞋走出酒店大門,運氣這東西就像鐵了心要跟她對著幹。她想吃的那幾樣,選單上全貼著售罄的標籤,乾乾淨淨,連個念想都不給人留。就連那間她心心念唸了好幾天的手工義大利冰淇淋店,門口也掛上了臨時歇業的木牌。江心影站在那扇緊閉的玻璃門前,面無表情地看了兩秒,轉身,邁步。然後腳踝一歪,整個人朝旁邊栽了過去。

林予君眼疾手快撈住了她,手掌扣在她腰側,把人兜了回來。她靠在他肩上,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卻沒喊出聲。

林予君蹲下去,檢查了一會兒,問:“能走嗎?”

江心影試了一下,腳底剛沾地,眉心便擰成一團。

他沒再問,轉過身,把後背亮給她:“上來。”

江心影趴上去的時候,兩條胳膊軟塌塌地圈住他的脖子,下巴擱在他肩窩裡,安安靜靜的,腦子裡卻沒閒著。她把這半天的事兒翻來覆去地捋了一遍。敲門,逃跑,摔跤,抽卡,1320抽才肯露臉的妖貓,0.07,售罄的選單,歇業的冰淇淋,崴了的腳踝。所有的厄運,像被人掐準了節拍,一樁接一樁地砸下來,嚴絲合縫,分秒不差。

而那個起點,是婚禮結束之後。是她戴上那枚戒指之後。是她正式成為林予君的妻子之後。

一個答案從心底浮上來,無聲無息,像一尾魚從深水區游到淺處,擺了擺尾巴,又沉了下去。

林予君額角的汗珠順著鬢邊滾下來,滑過顴骨,掛在下頜線上,晃了晃,墜進夜色裡。也不知道這汗,到底是因為背上多了一個人的重量,還是因為他也猜到了那個她沒敢說出口的那個答案。

回酒店以後,林予君那顆揣了一整晚的心依舊懸在半空中,落不了地。他甚至沒敢提他偷偷計畫著的蜜月旅行。江心影單腳在房間裡蹦來蹦去,從沙發蹦到茶几,從茶几蹦到窗邊,活像一隻翅膀受了傷卻不肯安分棲息的鳥。林予君的目光追著她的軌跡,心臟跟著她每一次落地往上提一截。他怕她又摔了。可“摔”這個字眼下像顆地雷,踩上去就是新一輪的尷尬爆炸,他只能把那些話全吞回肚子裡,咽得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回。他們結婚的頭一日,就在這股又悶又擰的氣氛裡,悄無聲息地翻過去了。

翌日清晨,林予君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光線已經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他揉著眼睛晃出臥室,走到客廳,腳步忽然頓住了。江心影坐在餐桌前,嵴背挺得筆直,手裡攥著一支筆,在紙上窸窸窣窣地劃拉著什麼。他蹭過去:“腳還疼麼?”

“別吵我。”

林予君把脖子又伸長了幾寸,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那張密密麻麻爬滿了數字與符號的紙上。他愣了愣:“做題呢?”

“嗯。”

林予君沒再出聲,安安靜靜地站在旁邊,像一株被移栽到客廳裡的、不會說話的植物。直到江心影把筆帽扣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嗒,她才仰起頭解釋:“我夢到學生髮訊息來問我問題。夢裡算了一半,還沒解完,鬧鈴就把我拽出來了。我就是好奇那道題到底有沒有解,所以才找了紙筆,自己驗了一遍。”

“……你厲害。”他最後只擠出這麼一句。

江心影嘴角彎了彎,把那紙折了幾折,扔進垃圾桶:“我還有更厲害的,你不知道。”

林予君眉梢挑了一下:“說來聽聽?”

“有時候我能知道自己在做夢。能決定要不要醒來,還能決定夢境的走向。”

林予君的瞳孔驟然放大了半圈,喉結滾動了一下,嗓音裡透出一股壓不住的驚愕:“你能做清醒夢?”

“這叫做清醒夢?”江心影偏過頭,目光裡浮上一層淺淡的好奇,像在課堂上聽學生講了一個她沒聽過的定理,“你對這個很懂嗎?”

林予君被問得愣了一下。懂?當然懂。不僅懂,他曾經還專門研究過。在他得出了她可能是特工的荒謬結論之後、在他發現她能騙過測謊儀之後。

“清醒夢,lucid dreaming。”他拉過對面的椅子坐下來,語氣從方才的驚愕漸漸滑向一種被勾起舊事的、不急不慢的陳述,“做夢者意識到自己在做夢,進而能夠主動調控夢境的走向、環境、甚至結局。這不是玄學,是神經科學裡被反覆驗證過的狀態。fMRI能看見前額葉皮層在夢境中異常啟用,那是負責元認知、自反意識、以及執行功能的中樞。換句話說,你在夢裡醒著。多數的清醒夢發生在REM睡眠的後期,通常是偶然觸發。但有一小部分人能夠主動誘導、甚至常態化地進入這種狀態。”

江心影聽完,不緊不慢地接了一句:“哦,我不是常態的。只要夢境內容合情合理,我不會發現自己在做夢的。通常我能發現,都是因為夢的內容太過荒謬。”

林予君看著她,後背那層涼意又爬了上來。他當然知道她說的那種荒謬是什麼。如果夢裡的一切都循著現實世界的邏輯運轉,街道該拐彎的地方拐彎,人物的反應符合性格設定,連時鐘的指標都老老實實地按規矩走,那她就老老實實地在夢裡待著,絕不生疑。可一旦夢開始胡來,比如天空突然變成紫色,比如死去的人推門走進來,比如某件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毫無徵兆地砸在面前,她瞬間就能醒過來,或者更可怕地,醒過來之後還能折回去,把夢改成她想要的樣子。這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對真實與虛假的甄別能力。她的腦子像一臺永遠在後臺執行的校驗儀,不放過任何一條違反她內部邏輯的異常資料。一旦捕捉到,警報拉響,她從夢中抽身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

林予君沉默了幾秒,問:“那你昨晚做夢了嗎?”

江心影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我剛不是說了嗎?我夢到學生髮訊息來問我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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