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影回到房間，用手機搜尋了各式各樣的自拍杆，對著那堆琳琅滿目的商品圖端詳了片刻，旋即轉身，一路小跑到林予君房門前，抬手便敲：“你來幫我看看！這東西的英文怎麼說！”

林予君開啟房門，目光往她手機上一落，嘴角幾不可見地抽動了一下：“Selfie stick tripod。”

江心影把那幾個單詞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幾遍，然後打電話給管家。那一頭傳來禮貌的問候，她這邊已然開口，磕磕絆絆，詞與詞之間塞滿了猶豫的間隙，但到底把意思囫圇著裹了出去：她要一個自拍杆，能立在地上的，能伸縮的那種。

電話結束通話，她像卸了一樁心頭大患，整個人往沙發裡一癱，順手抄起遙控器開了電視，繼續看浪姐。江心影一邊把手機掏出來練卡，一邊拿餘光瞟著螢幕。她是王菲的骨灰粉，這屆浪姐的唱功在她聽來，簡直是對耳膜的凌遲。可無奈她真的太喜歡王濛，便這麼一邊嫌棄一邊津津有味地看了下去，臉上交錯著“這唱的到底是什麼鬼”和“王濛簡直太討喜了”的表情。

晚餐時分，刀叉擱在瓷盤上發出細碎的輕響。江心影忽然抬起眼，望向對面正切著牛排的林予君：“你能幫我查一下雅思什麼時候考嗎？”

林予君手裡的動作沒停，刀刃劃過肉纖維，聲音不鹹不淡：“幾乎每個禮拜都能考。”

“哦。”江心影應了一聲，把那塊戳了半天沒戳起來的西蘭花終於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含混地吐出後半句，“那給我報一個時間最近的吧。我進去看看題，看到底怎麼考的，又都考些什麼玩意兒。”

“不準備準備？”

“不用。”江心影答得斬釘截鐵，然後歪著腦袋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這樣吧。每個禮拜都能考是吧？那咱直接報到八月底吧？我每個禮拜進去刷一次題。”

林予君沉默了兩秒，像是在計算這個方案的荒唐係數：“……能有用？”

“能確保我每週至少被逼著讀一次英文。”江心影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坦蕩。

林予君到現在還是對江心影這些異於常人的操作感到很無語：“……行。”

晚餐結束，林予君又縮回他的房間裡繼續雕琢那座諾獎級的空中樓閣。江心影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嘴角浮起一抹讓人捉摸不透的弧度，旋即抱著管家送來的自拍杆，熘回了自己的地盤。

一進門，她先拉上窗簾，把悉尼港灣的夜色隔絕在外，然後從衣櫃深處翻出那些原本為尹一準備的小衣服。輕薄、短小、每一件都寫著引人犯罪。她挑了一件她覺得殺傷力最大、穿上能讓尹一過度失血的那種，對著鏡子比了比，滿意地點點頭。

手機架好，平板立在旁邊，螢幕上翻出一堆她搜到的、那些姿勢曖昧又露骨的圖片。她對著那些樣板，開始學著一寸一寸地凹造型，扭腰、抬腿、側身、回眸，把身體折成各種平時絕不可能擺出的角度。才拍了半個多小時，她就累得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喘勻了氣，她把照片導進電腦，隨手調了調構圖和亮度，讓光影在肌膚上流淌得更曖昧些。確認每一張都達到“能看但不能給人看”的標準之後，她將它們悉數儲存，字尾名批次改成.bat，再打包成一個帶著密碼的壓縮包，密不透風，像一封被蠟封戳死的信。

做完這些，她託著腮幫子想了片刻，又抓起一件罩衫胡亂套上，踩著拖鞋啪嗒啪嗒跑去敲林予君的門。

門開了一條縫，林予君探出半張臉，眼神裡寫滿了你又想幹嘛。

“你有沒有尹一的郵箱？你們傳資料會用郵箱吧？”

“有。”林予君答得乾脆，但眉心已經微微擰起來，警覺著。

江心影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兩圈，沒解釋，直接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把人從房間裡拖了出來，一路拖到自己的電腦前。她點開郵箱介面，指尖戳著收件人那欄空白，笑眯眯地：“來，你把你的郵箱寫在這裡。我發東西給你。”

林予君一頭霧水，眉間的褶皺又深了幾分。他看了看她那副笑容可掬的模樣，又看了看螢幕上空白的收件人欄，遲疑了兩秒，最終還是妥協了。他敲進自己郵箱地址的時候，隱約覺得自己正在被拖進某個不可告人的陰謀裡。

江心影利落地把那個加密壓縮包拖進附件欄，點選傳送。旋即又拉起林予君，一路小跑折返他的房間，把他按回電腦前：“快！登你的郵箱！先把附件下載下來，然後重新上傳，再發給他！”

林予君一邊機械地操作，一邊忍不住側過頭瞥她：“你怎麼不自己發給他？”

江心影的笑容漾得更深了，眼角彎成兩道月牙，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卻又讓人後背發涼的坦然：“你發給他才有殺傷力啊！”

林予君沒聽懂這話的意思，甚至隱約覺得自己可能並不想知道，於是他也懶得再問了。

林予君的郵件點下傳送鍵的那一剎那，江心影整個人像被一道電流從嵴背竄上天靈蓋，興奮得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在他臉頰上重重親了一口，聲音裡裹著蜜糖似的甜膩：“謝謝老公——”然後她鬆開手，心滿意足地熘回自己的房間，留下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消散。

林予君機械地抬起手，指尖貼住那半張被親過的臉頰。那一片皮膚燒得發燙，像被烙了一個無形的印記。他就那麼捧著腮幫子，愣愣地坐在電腦前，腦子裡嗡嗡作響，半天沒回過神來。

江心影塞進附件裡的那個壓縮包，此刻正安靜地躺在尹一的工作郵箱裡。這個地址並非尹一的私人聯絡方式，它更像一道被層層過濾的閘門，平日裡大部分時間都是楊天在處理。螢幕上開著與那個韓國小眼睛的對話方塊，楊天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字，安排著接下來那趟行程的細枝末節。就在這時，螢幕彈出一封新郵件的提示。楊天瞥了一眼發件人，林予君。他沒太在意，順手點了進去。郵件空空蕩蕩，既無主旨，也無內文，只剩一個孤零零的附件蜷縮在欄位裡。

楊天眉心微擰，把附件拽了下來。雙擊。一個密碼輸入框彈了出來，像一扇緊閉的門，橫亙在他與檔案內容之間。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這林醫師搞什麼名堂？好歹把密碼一塊兒發過來啊？

他噼裡啪啦敲了一行字，發回去：密碼呢？

對話方塊那頭安靜了幾秒。

林予君的回覆乾淨利落，卻透著一股事不關己的冷漠：我什麼都不知道。

楊天盯著那行字，額頭上的川字紋又深了幾分，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滿腦子都是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