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天抱著筆記本湊到尹一身邊：“林醫師發來的，加密的。我問他密碼，他居然甩我一句我什麼都不知道。”楊天的語氣裡摻著困惑和一絲隱約的不滿，“哥，您跟林醫師之間是不是有什麼秘密協議沒知會我？”

尹一也是滿腹狐疑，伸手接過筆記本。視線落在那封除了附件以外乾乾淨淨、連半個字的正文都欠奉的郵件上，又掃了一眼那個RAR的檔名——WangMengVer20270521.rar——一股似曾相識的氣息從檔名裡漫出來，像隔著一層薄紙嗅到了熟悉的墨香。

他嘴角微微一翹，沒應聲。指尖落在鍵盤上，F2、Ctrl+A、Ctrl+C、雙擊、Ctrl+V、回車。解壓進度條開始蠕動。

“以後這種郵件，直接我來處理。”

楊天眼睛一亮，那團方才還堵在胸口的疑雲瞬間被一陣風吹散：“哥！這是江老師發來的，對吧？”

尹一瞥了他一眼，沒否認，只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含混的“嗯”。

楊天的腰桿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您看！我也不是真那麼笨！”

尹一靠在椅背上，目光從螢幕上挪開，落在這位跟了自己多年的副手身上，嘴角那抹弧度似笑非笑：“廢話。你要是真笨，我敢把你放在我身邊？”

楊天張了張嘴，所有接下來打算說的爭辯都被這句話堵了回去，化成一陣沉默的訕然，只剩嘴角還掛著半道沒來得及收攏的、尷尬的弧度。

解壓進度條走完的瞬間，楊天又像只嗅到腥味的貓似的湊了過來，脖子伸得老長，眼睛恨不得貼到螢幕上：“哥，江老師到底發了什麼呀？”只見密密麻麻的.bat檔案排成一列，縮圖全是齒輪，看不出任何端倪。他眨了眨眼，困惑從眉梢漫上來，像一層薄霧罩住了整張臉。

尹一遞過去一個眼神，像一柄無形的手掌，精準地拍在楊天的後腦勺上，把他那股快要溢位來的探究欲一掌按了回去：“滾回駕駛艙去！”

楊天的脖子縮了一下，沒敢再吭聲，腳底抹油似的從尹一的視線裡消失了。

尹一轉回來，視線重新落在那堆.bat檔案上，嘴角那抹弧度又浮了上來，帶著一種猜中了謎底之後才會有的、近乎自得的愉悅。他伸出手，指尖在觸控板上點了幾下，開始改字尾名。

第一個檔案字尾剛換過來，縮圖從齒輪驟然切換成一道清晰的輪廓。那個輪廓，身體拗成一個曖昧的角度，腰線塌下去，臀線翹起來。尹一的眼睛倏地睜大。他立刻坐直了原本慵懶斜倚的身體，嵴背繃成一張拉滿的弓。雙擊。

照片在螢幕上鋪展開來，細節清晰得過分。他一時失語，盯著她凹出的那個姿勢，盯著那些被刻意強調的曲線和若隱若現的縫隙，腦子裡的某個開關啪嗒一聲被撥到了一邊。他深吸一口氣，指尖挪到了滑鼠上，他想改第二個檔案的字尾，但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尹一啪地一聲把筆記本合上了，那動靜大得讓剛滾回駕駛艙的楊天都忍不住探頭望了一眼。

他指節還壓在深灰色的金屬頂蓋上，用力到泛白。髒字在心裡翻湧，一句接一句，罵得花樣翻新，罵得詞窮了還要倒回去再來一輪。

當年的貓貓姐姐，他隨口說幾句渾話就臉紅，半天憋不出一句反擊。多幹淨的一張白紙！他隨便劃一筆都能留下深深的印記。

可剛剛那張照片裡，那雙眼睛哪還有半分當年的清澈？眼神像裹了蜜的絲線，一根一根纏上來，勒得人血脈噴張。最可惡的是，她甚至非要借林予君的郵箱轉一道，才把這些東西放到他眼前。尹一覺得太陽穴的血管突突直跳，她是懂怎麼拿捏他的！

操！這個女人真要命！

尹一花了點時間才把那團躁火壓下去。他闔上眼，指節在金屬頂蓋上叩了兩下，像在給自己定拍。等唿吸徹底平穩了，他才重新掀開筆記本，一個一個地改字尾，一張一張地看過去。

螢幕裡的女人拗著各種姿勢，指尖勾著那些神秘的迷人的、眼神裡那層似醉非醒的迷離，每一幀都像專門衝著他的命門來的。

飛機降落在夏威夷的時候，尹一站在機翼旁，腳下是滾燙的停機坪，頭頂是漫無邊際的藍。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拇指懸在語音鍵上頓了片刻，終究還是按了下去。聲音壓得低，語氣裡那股咬牙切齒的勁兒卻藏不住：“少玩花樣。你有時間擺弄那些姿勢，不如多看幾篇文章、多背幾個單詞。”

江心影顯然沒把這段警告當一回事，當尹一在佛羅里達的一個小島上，跟那些權貴飲酒作樂的時候，新一封郵件又發過來了。

尹一摸出手機，點亮螢幕。跟上一封一樣，除了附件以外空無一物的郵件，檔名換成了XiaXingQiJiuKaoVer20270522.rar。

觥籌交錯還在繼續，老淫魔正在講他新買的遊艇，笑聲炸開在餐桌上方。尹一跟著笑了笑，舉杯抿了一口，酒精順著喉嚨滑下去，燒不起任何波瀾。他滿腦子只盤旋著一個念頭：這該死的宴會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韓國小眼睛就著桌沿跳了一支舞，腰肢扭得像條沒有骨頭的蛇，眼神從老淫魔臉上掃過去的時候，那股子嫵媚幾乎要滴出水來。一曲舞畢，老淫魔的手已經貼上她的後腰，把人攬走了，連句客套的晚安都省了。

尹一在客房裡躺了一宿，天花板上吊燈的光熄了，窗外的海浪聲一陣接一陣地拍上來，他卻始終沒去碰那個壓縮包。別人的地盤，連牆縫裡都可能嵌著耳朵，蠢人才會在這種地方開啟不該開啟的東西。他把那股躁意壓在胸腔底下，翻來覆去，熬到天光從窗簾縫隙裡滲進來。

回到芝加哥，他立刻進了書房，門一關，鎖舌咔嗒咬進扣槽的聲音還沒落盡，他就開了電腦。郵箱裡靜靜地躺著第三封：WoHenGuaiDeVer20270523.rar。他盯著那行字，嘴角不自覺地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