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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部 第十七章:傳奇考生
成績單送達的那個午後,林予君剛落地悉尼不過小半日。
他從管家手中接過那封薄薄的郵件,拆封,當他的視線落在那幾行數字上的剎那,那表情跟看到什麼髒東西一樣。
聽力1分,閱讀1.5分,寫作1分,口語2分,總分1.5。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目光從分數欄緩緩挪到江心影那張悠然自得的臉上,語氣裡摻雜著難以置信與嫌棄:“你……有認真考嗎?”
江心影窩在沙發裡,努力練卡,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聽力那部分,真是一個字都沒聽懂。至於閱讀嘛……那些主題也太偏門了。說實話,就算拿中文印在紙上,我大機率也看不太懂。寫作就更別提了,有想法但說不出來。都太不日常了,那些詞彙!”
林予君的眉頭擰成一團解不開的死結,聲音裡那份嫌棄又濃了幾分:“你這分數……你不嫌丟人?”
“我不覺得丟人啊!”她忽然微微直起身子,目光裡多了一層認真,“不過……你別把這個分數告訴尹一。”
“為什麼?”
“他會笑我的。”
林予君盯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嘴角抽了一下,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搞清楚了,我現在正在嘲笑你!”
江心影眨了眨眼:“我不在乎。”
江心影就這麼一週一考,真就一路考到了八月底。整整三個月,她每週準時去考場報到,像赴一場心照不宣的約會。到後來,整個考務組都知道了這位傳奇人物。
每逢口試結束,考官們便聚在一起交換新鮮出爐的八卦。沒辦法,江心影那張臉實在太招眼了,可偏偏英語爛得令人髮指。然而就在那一堆支離破碎的句子裡,她又能冷不丁蹦出一句讓人措手不及的回答,鋒利得不像出自這副磕磕絆絆的嘴。他們私下裡都在猜,要是這女人口語流利了,天知道能聊出什麼驚世駭俗的東西來。
後來,連筆試那邊的監考人員也被這股八卦風潮波及,紛紛加入了圍觀陣營。他們百思不得其解,這種考生到底圖什麼?不像是要出國留學,不像是要移民謀生,每週準時出現,考完從容離去,彷彿這只是一門需要定期出席的選修課。這人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太奇怪了。
當林予君再次開啟成績單,先看了一眼分數欄,3分。愣了片刻,而後發出一聲浸透了涼意的短笑:“不錯嘛。第一次的兩倍。”
“嗯哼。是不是覺得我挺有本事的?”
“你挺驕傲的?”林予君挑眉。
她搖了搖頭:“我為什麼考試你不知道嗎?你瞧瞧我這進度,我什麼時候能拿到五分?”
林予君忽然一步逼近,單手撐在她身後的牆面上,另一隻手抬起來,指尖捏住她的下巴,嘴角斜斜地翹著,眼底流轉的是一層薄薄的、近乎惡劣的期待:“我希望你這輩子都考不上五分。”
江心影抬眼望著他,沒躲,臉上浮起一層困惑:“你去哪兒學來這一套霸道總裁招式的?”
“我覺得你吃這套。”林予君的拇指在她下頜線上輕輕蹭了一下。
她伸出手,抵住他的胸口:“我喜歡我愛的人給我來這套。不是你。”
林予君的瞳孔裡那層光倏地暗了半度。他鬆開手,退開半步,指了指成績單:“3分。你這輩子都見不到你愛的人了。”這句話像一把鈍刀,不快,但扎得夠深。
江心影的眼眶倏地泛起一層薄紅。她也不想這樣的。她以為發些豔照過去,擺出各種擰成麻花的姿勢,用眼神勾他、撩他、挑釁他,尹一怎麼也該來看她一眼了吧?結果那男人完全不為所動,後來甚至直接下了禁令不準再發郵件。最近這三個月,更是一條訊息也沒發來過。
林予君垂眼看著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樣。睫毛顫著,鼻尖泛紅,嘴唇抿成一條倔強的弧度,眼眶裡那層水光將落未落。他胸腔裡那團火忽然燒得亂七八糟,心疼、惱火、憐惜、嫉妒,還有一縷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被這副模樣勾得神魂顛倒的痴迷,全攪在一起,燒得他喉結上下滾了一圈。
他伸手扣住她的後腦,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帶了一步,低頭湊近她的耳廓,聲音壓得又低又啞:“讓為夫好好疼你吧。”
會說出“為夫”這個詞,是因為林予君最近正陪著江心影窩在沙發裡追《折腰》。戲裡的男主一口一個為夫,他聽多了,不知怎的就從齒縫裡熘了出來,自己都沒來得及攔住。
江心影聽了,還真就笑了:“行啊。”她的聲音還帶著方才那點沒散盡的鼻音,“那你疼吧。”
那雙眼睛裡的水光還沒幹透,狡黠已經從底層翻湧上來:“反正我現在只有3分。”她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又假又誇張,“看看夫君能不能把我疼出5分來。”
林予君僵在那兒,指尖還貼著她後腦的髮絲,胸腔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這女人,眼眶還紅著就已經開始拿他開涮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反擊,可那些精心組織的詞句在她那雙狡黠的眼睛面前潰不成軍,最後只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含混的、近乎認命的嘆息。他是真拿她沒辦法。
林予君輕輕拍了拍江心影的肩,掌心的力道比平時柔了幾分,像是在哄一隻不太情願挪窩的貓:“收拾收拾去吧。咱飛一趟舊金山,去斯坦福。”
江心影眼神裡寫滿了為什麼三個大字,林予君當著她的面,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劃開通訊錄,撥了出去。嘟聲響了兩下,那頭接起來了,他語調平平:“你親自跟她說吧。”說完便把手機遞到江心影耳邊。
電話那頭,尹一的聲音不疾不徐地落下來,三兩句話,把事情交代得乾乾淨淨。去斯坦福,進一趟實驗室,配合林予君做點東西。
自始至終,江心影沒問一句為什麼,沒問要做什麼,沒問去多久。她翻來覆去就兩種回應:一個是輕飄飄的“好”,另一個是“我知道了”。
林予君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胸腔裡那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翻湧了好幾輪,像是吞了一口放涼了的苦茶,澀味從舌尖一路蔓到嗓子眼。這女人,面對尹一時乖巧得如同一隻被捋順了毛的貓,指哪兒打哪兒。可轉過頭來對著他呢?那張嘴就跟裝了彈簧似的,懟天懟地懟空氣,理不直氣也壯,氣不盛也敢撒潑。他在她面前哪是什麼丈夫?分明就是個專職挨懟的冤大頭,連討價還價的資格都沒有。
電話結束通話以後,他把手機收回口袋,指尖在冰涼的金屬邊框上捏了捏,苦笑。掛名丈夫這四個字,他不是今天才想明白的,可每次被現實拎著耳朵再提醒一遍,那滋味還是新鮮得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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