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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六章:我被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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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八日,星期四晚。江心影敲開了陳瀚的房門。

“給我看看你十二月的班表吧。”她語氣如常,聽不出多餘的情緒。

陳瀚從手機螢幕上抬起頭,略帶訝異:“怎麼忽然要看這個?”

“下週聖誕節,”江心影倚在門框邊,理由充分,“想帶涵涵出去感受一下節日氣氛,看看你的時間能不能配合。”

陳瀚不疑有他,指尖在螢幕上滑動幾下,將班表截圖發了過去。江心影接收後,轉身便回了書房。陳瀚也跟了過去,倚在門邊看她對著電腦螢幕比照。

螢幕上清晰地排列著:

`12/19–12/21|PVG → YVR 往返`

`12/22–12/24|休息`

`12/25–12/27|PVG → LHR 往返`

`12/28–12/31|休息`

“怎麼樣?”陳瀚探詢,“能安排在哪一天?”

江心影目光在兩張表格間流轉片刻,輕輕靠向椅背,語氣帶著些許遺憾:“看樣子我比你還忙。咱倆的時間湊不到一塊兒。”她抬眼看他,神色自然,“算了,下次再找機會吧。”

“23號晚上不行嗎?”陳瀚指向自己的休息日,主動提議,“我看你那晚空著。”

江心影視線落回班表,沉吟片刻,才像是勉強同意般點了點頭:“那天……我安排看看好了。你先把23號空下來。”

陳瀚臉上立刻漾開笑意,帶著幾分被需要的滿足:“我休假日都是空著的,隨時等你召喚呢!”他說著,上前一步,自然地攬住她,在她額上印下一個溫柔的吻。

江心影看著陳瀚坦然離去的背影,再回想他剛才那再自然不過的回應,心裡只覺得一陣荒謬的好笑。

她真是昏了頭,才會差點信了沈斯辰那些鬼話!

陳瀚哪裡有問題?他明明一切如常,甚至比往常更體貼。主動分享行程,積極協調時間,言行舉止沒有一絲一毫的勉強或心虛。這分明就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願意配合家庭計劃的丈夫。

反倒是沈斯辰,處心積慮地拿著幾張角度曖昧的照片,在她耳邊危言聳聽。現在想來,他那根本就是居心叵測的挑撥離間。

她輕輕搖了搖頭,將腦海中關於沈斯辰的一切雜念徹底清空。與其浪費時間懷疑身邊這個再正常不過的丈夫,不如多花點心思備課。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沈斯辰正對著電腦螢幕,眉頭微蹙,進行著一場嚴格的覆盤。

邏輯不通。

他回想著上次晚餐時,他將陳瀚出軌的證據擺在江心影面前時她的反應——她雖然震驚,但更多的是一種審慎的懷疑,而非崩潰或憤怒。之後,她既沒有主動聯絡他追問更多細節,朋友圈裡也沒有流露出任何異常情緒,最新一條動態依舊是那張歲月靜好的蟹腳照片。

這不符合他為她建立的性格模型。一個如此理性、對原則問題有著近乎苛刻堅持的人,在面對配偶可能背叛的事實時,反應不該如此平淡。她至少應該有所行動,有所試探,或者至少,會流露出他預期中的掙扎。

一股罕見的挫折感縈繞在他心頭。他從不妄自菲薄,無論是社會地位、經濟實力還是個人能力,他都不認為自己比陳瀚遜色。江心影住的那套大平層,他若真想購置,也並非負擔不起。那麼,問題究竟出在哪裡?為什麼她依然牢牢地守在陳瀚的那個世界裡?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一個此前被他忽略的問題清晰地浮現出來:

江心影,究竟為什麼留在陳瀚身邊?或者說,陳瀚究竟提供了什麼,讓她能夠(或者選擇)對那些明顯的裂痕視而不見?

是那張無可挑剔的臉帶來的虛榮?是那份作為機長的職業光環帶來的穩定感?還是……一些他未曾察覺的、更深層的情感聯結或依賴結構?

他意識到,自己之前的策略或許過於急躁了。如果連她在這段關係中真正的核心需求與堅守的原因都沒弄清楚,那麼所有的進攻都像是在隔靴搔癢。

他需要找到這個答案。只有弄明白了江心影在婚姻中真正看重和無法捨棄的是什麼,他才能找到那條真正能觸動她、讓她開始重新權衡利弊的路徑。

這個發現,讓他從短暫的挫敗中掙脫出來,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充滿探究欲。

週五,江心影帶著涵涵和保姆一同去了商場。兒童遊戲區內歡聲笑語,涵涵很快沉浸其中,江心影則開始了她的採購。

對她而言,各種節日絕不僅僅是儀式,更是維繫人情、表達感謝的系統性工程。她穿梭於各家店鋪,心思縝密地依照清單挑選著聖誕禮物——學生的、朋友的、家人的,甚至細緻到楊阿姨、林阿姨以及物業工作人員,人人有份,從不遺漏。

然而,當她按照學生名單逐一核對著買過去,目光停留在“沈暉恩”、“沈暉庭”的名字上時,指尖頓住了。

這兩個孩子,還要準備嗎?

猶豫再三,後來還是因為看見了兩套非常適合兄弟倆的禮品,她想著這或許是某種天意,最終還是買了下來。

採購完畢回家後,江心影整理著滿地的禮物,拿出手機,斟酌著字句,給汪荷初編輯了一條資訊:「暉恩媽媽,我給暉恩和暉庭準備了一份小小的聖誕禮物,不知道您什麼時候方便,我送到您家裡去。」

她仔細檢查了一遍措辭,覺得得體而自然,隨即按下了傳送鍵。

然而,螢幕上瞬間彈出的灰色提示,卻讓她愣住了:「汪荷初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

我被刪了?

江心影握著手機,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至於嗎?

難道汪荷初對她,竟存著這樣大的怨氣,連安靜的躺在聯絡人列表裡都難以容忍?

這個念頭一起,更深的自我懷疑隨之蔓延開來。是她哪裡做得不夠好嗎?作為老師,她最大的價值體現在學生的長期追隨上。從業至今,她手下的學生幾乎都是從一而終,直至高三畢業。汪荷初如此決絕地切斷聯絡,彷彿在她完美的職業履歷上,劃下了一道刺眼的例外。

她已經多久沒有體會過這種被家長“單方面放棄”的感覺了?久到幾乎陌生。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她下意識地劃開手機,點進了那個熟悉的遊戲圖示,試圖將自己投入一個由明確規則和數字構成的世界,好暫時逃離這令人無措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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